五星食品的支书邓长玉讲解的内容，很对RM日报社的记者燕云山的胃口。
燕云山见多识广，“好些单位因为超额完成了去年的国家计划，特别是各个行业的领头羊，普遍滋长了骄傲自满的情绪。”
“你们没有把‘比学赶帮’运动当成一场普通的生产竞赛，而是把它当成了学习竞赛，一场愅命自觉性的竞赛。”
“看来，过硬的正治思想才是你们能够不断做出新成绩的最根本动力。”
面对夸奖，邓长玉实话实说道：“思想理论方面，包括我在内，我们整个班子的绝大部分人都是还比较薄弱的，还要多学习。”
燕云山认真道：“您所讲的应该是指那些具体的条条款款，那是教条注意、本本注意的人常喜欢挂在嘴上讲的空话、套话。”
“真正的思想过硬的企业干部，是坚持群众路线，全心全意为群众服务、为用户服务，严格经济核算，厉行增产节约。”
“是坚持从实际出发，一切工作从有利于生产出发，按照一般的客观规律办事，促进生产发展和技术革新。”
“是能够把正治、经济、技术三者结合起来的企业干部。”
“你们现在做的才是真正的活学活用...著作。”
没有稿子讲的都比自己好，邓长玉打心底佩服道：“我们之前只是感觉这样做是对的，但是为什么是对的，就说不清楚了。”
“听您这么一讲，我算是弄明白了，更坚定了以后应该继续这么做下去的决心。”
“这几天时间，麻烦您多多提点我们。”
燕云山感慨道：“不是我提点你们，是我要向你们多学习。”
纸上得来终觉浅，介绍情况的会议结束后，燕云山要求下车间参加劳动。
很平常的要求，邓长玉自无不可，亲自带着下车间。
车间的工作现场整齐清洁，窗明几净，职工精神焕发，生气勃勃。
各处张贴的标语也是朴实无华。
‘要真质量不要假质量！’
‘用高标准而不是低标准衡量质量！’
‘要稳定的高质量，不要一时的高质量！’
‘要全面完成质量指标，不要片面完成质量指标！’
记者燕云山见过的先进单位多了去，五星食品虽然规模不大，但在规范化方面比好些大型工厂做得还更好。
在车间忙碌了一下午，五星食品的工作不是嘴上讲得好听，的的确确搞得好。
傍晚吃饭的时候。
1号院的小操场。
草垫子围成的就餐区。
燕云山没有到点下班走人，留下来跟着职工一起买饭吃。
陪同的是副厂长邱昌吉，“燕记者，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厂的条件比较简陋。”
燕云山不在意道：“来之前，我已经听人谈起过你们这个很有特色的食堂。”
“他们讲，中午的时候坐在这里吃饭很暖和。”
邱昌吉在前引路，“风不是很大的情况下，晒着太阳很暖和。风大了的时候也不太行。”
燕云山询问道：“你们有建新食堂的计划吗？”
邱昌吉有问必答，“交道口厂区没有安排，东直门厂区规划了两个食堂，正在加紧建设。”
燕云山疑惑道：“一个厂区规划建两个食堂？”
“刚才你们邓支书介绍的，预估你们厂今年最多也就扩充到1000人，东直门厂区没多少人，需要两个食堂吗？”
邱昌吉简单说道：“建只建一个食堂，特意分成两个后厨，这就形成了两个食堂，以后让两个食堂的人打擂台比拼厨艺。”
燕云山饶有兴致的问道：“怎么个比拼？”
邱昌吉把李子敬的那套方案拿了出来。
别说燕云山是记者了，就不是记者也能知道很多职工对食堂的怨言不小。
“你们这个方案挺好的！其他单位应该跟你们学习。”
邱昌吉最近被李厂长敲打了好几次，变得谨慎了，“这个方案可能会出现一个很大的弊端，浪费粮食。”
“我们不敢大意了，还需要先小心的试验，试成了才能推荐给其他单位。”
燕云山刚才已经想到了这点，很有把握的说道：“粮食浪费的情况肯定会出现，现在的食堂已经有浪费的。”
“你们这个方案最可能浪费的主要是菜蔬，馒头那些主食基本不太可能大量浪费。”
邱昌吉赞同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我们才敢打算那么干。”
“但是没有经过
试验，一切还只是设想，就怕执行的时候冒出来一些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燕云山算是领教了五星食品管理层的谨慎，“你们东直门厂区什么时候能建好？”
邱昌吉回答道：“5月份吧！”
“一期工程的几间厂房、仓库、食堂都能建好，三层楼的集体宿舍可能会慢一些。”
燕云山提议道：“那就等到5月份的时候，我再去你们的新厂区看一看。”
这是好事，邱昌吉不用请示李厂长都敢答应，“等厂区建好了，我给您发消息。”
远在东直门外的新厂区工地。
李子敬正在巡查厂房的建设进度。
副厂长岑大鑫负责这块业务，“咱们这点工程量，对于建筑公司来讲，只是小菜一碟。
“只要是像往年一样的天气状况，建起来的速度会很快的。”
李子敬边走边说：“建造速度慢点不要紧，质量一定要盯紧了。”
“羽绒车间大量使用各种化学清洗剂，车间里的温度也不低，对房屋建筑的腐蚀是比较严重的。”
“别到时候才用了没几年的厂房变成了危房。”
需要用到很多建筑材料，五星食品没有富余的职工了，再加上他们卖计划外的味精搞到了几十万块钱的现金。
有钱，五星食品就把新厂的一期工程外包给了建筑公司。
岑大鑫自信道：“不至于，量他们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李子敬今天刚学习了一份材料，“你们没看到《关于四川冶金机装公司骗取国防建设资金问题的通报》。”
“初步查证核实，冶金机装公司在两个项目的保温工程中，一共骗取了51万元的建设资金，占合同总金额的15%。”
“造成的工程质量问题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处理好。”
陪同巡查的副厂长罗少纯惊讶道：“国防的工程他们都敢乱来？”
李子敬呵呵道：“胆子大的人很多。”
“没什么事是他们不敢乱来的，被人举报了的时候，还有胆子弄虚作假的想蒙混过关呢。”
岑大鑫保证道：“我会盯紧建筑公司的。”
不是搞建筑的内行人，李子敬没有再多废话，换了个他一直非常重视的话题。
“后勤方面，我们也要尽量提供便利，别让建筑工人干得不得劲。”
岑大鑫回应道：“咱们提前建好了厕所，还提前建好了休息的工棚。”
“东直门街道办的‘5号食堂’目前做得也还行，建筑工人给的评价普遍是满意的。”
“就是3号食堂的人有些小意见，觉得他们的名字被5号食堂压了一头。”
五好确实比三好多了两好，这年头的人特别重视荣誉，不喜欢被人压一头。
单位领导平常要处理的内部杂事，大多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李子敬随口安排道：“让他们两家食堂的人各自取个新名字，对了，不能取那些风花雪月的名字，要朴实一点的。”
岑大鑫也随意道：“我会跟许三妹说一声。”账目归兰杏子的财务科管，业务归许三妹的总务科管。
站在几座建筑中间的空地，李子敬兴致不错，“等这一片厂房建成了，羽绒项目算是步入了正轨。”
羽绒负责人罗少纯微微皱眉道：“我现在的压力很大。”
“要是出口订单接的不多，厂里的职工对投资这么多钱给羽绒项目建厂房、买设备，可能会有很大的意见。”
不确定性很大，岑大鑫补了句，“靠在国内卖最便宜的那种羽绒服，咱们要很久才能回本。”
李子敬很有信心，“你们放心吧，出口订单肯定不会少。”
罗少纯天天在思考这个问题，“出口订单不受咱们的控制，今年冬天没有起量就会引起职工的抱怨。”
“即使明年、后年起量了，那些订单也是来得太晚了。”
李子敬是走一步看三步，早有准备，“我们用的是卖计划外的味精赚的钱，跟普通职工的福利待遇不搭嘎。”
“给他们争取了提高工资，他们的意见不会很大的，最多以后想要上新项目的时候，要给厂里的职工多做一些说服工作。”
罗少纯想想也是，“希望这次提工资的申请报告能顺利批复。”
五星食品的老职工距离上一次提高工资已经过去了一年，作为领导，为下属争取提工资是应有的责任。
李子敬也就安排了人事副厂长金守英向上级打报告，计划把现在基本工资为二级工35元的人升级为三级工
的39.6元。
集体企业的工资，没有计入工资总额的控制范围，而且是五级以下的工资提升，他们打的申请报告通过的可能性很大。
等他们明年再申请一次提工资，老职工普遍升到了四级，新职工当中拿了很多次一等奖金的人也刚好转正了。
五级往上走的名额少是国家的规定，五星食品往后可以多给低等级的新职工提工资，整个单位的工资升级矛盾就比较小。
至于集体企业转为国营企业，今年、明年都不太可能了。
倒不全是因为国营企业工资总额、职工总数被控制了，城东的额度不够用。
真要转了，大不了先占用明年、后年的额度。
更主要的原因是五星食品经常作为集体企业的代表接受参观，像是前段时间罗马泥亚的贵宾来参观。
作为集体企业的先进典型，是一面不能倒下的红旗，除非遇到某些机会，五星食品厂很难转为国营企业了。
突然，一辆自行车急匆匆的驶入新厂区工地。
来人是保卫科的小队长赵龙，“李厂长！李厂长，咱们又要接待外国来的贵宾了。”
等人到了近前，李子敬开口问道：“哪个国家的客人？什么时候来？”
赵龙气喘吁吁道：“丹麦还是什么麦的，明天上午来！”
岑大鑫大声责问道：“明天上午来？怎么这么晚了才通知我们！这都下班了！”
赵龙解释道：“金副厂长刚刚接到的通知。”
“她怕打电话找不到李厂长，吩咐我骑车过来找李厂长。”
“骑车过来的路上，我是一点力气都没有留。”
李子敬安抚道：“没事，咱们厂向来是随时都能拉出来战斗的。”
“丹麦客人来的正好，他们是北欧国家，那个地方相比西欧更冷，收入不低，对我们也更友好，是羽绒服的重要潜在客户。”
突如其来的的好消息，罗少纯喜上眉梢问道：“丹麦客人明天要参观什么？”
赵龙回话道：“我正想说呢，就是来看咱们的羽绒服是怎么生产的，这次来的客人还是一个记者。”
岑大鑫心道好巧，“又来了一个记者！”
“咱们厂里的那个燕记者今天下午去了奶茶配料车间。”
“邓大姐给他安排的计划是明天羽绒服车间，后天罐头车间。”
“李厂长，要不要给燕记者调换一下先后顺序？”
李子敬觉得换的好，“调换一下顺序。燕记者知道了原因，想必会理解的。”
赵龙连忙报告，“燕记者在咱们食堂吃晚饭，人还没走。”
李子敬当机立断道：“我现在先回交道口，当面跟燕记者解释一下。”
“亲自解释更好。”
“不能得罪了记者。”
两位副厂长也觉得应该当面解释。
没有再耽搁。
李子敬骑上自行车很快回到了厂里跟燕云山解释。
燕云山知道事情轻重，“有外事任务，我当然要配合。”
“顺序不用调换了，你们不是在乡下有个农副业基地吗？我明天上午先去那个基地走一走，怎么样？”
李子敬爽快道：“完全可以。”
“我让邱昌吉副厂长陪您一起去，他是农副业基地的负责人，您有需要问的问题可以直接问他。”
邱昌吉接话道：“我刚跟燕记者聊到了咱们厂的废料、下脚料的处理，正好去看看。”
燕云山含笑道：“资源循环型经济，是这个词吧！”
邱昌吉笑着称赞道：“您的记性真好！听了一回就记住了。”
“李厂长跟我讲了好几回了，我才记住这个词。”
燕云山夸赞道：“李厂长，您总结提炼的这个词非常妙，把我们国家各行各业的勤俭节约进行了归纳和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