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不是把多年之后的概念生搬硬套的拿到这个年代来用。
此时提倡勤俭节约,以正确的方式处理废弃物品,让废弃物品的残留价值达到最大化的利用。
实际上非常符合‘资源循环型经济’、‘循环经济’的基本概念。
勤俭节约,有些小资常常讥讽这些行为是穷惯了、是抠门。
循环经济,在一些小资看来,这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为了全人类。
与其让那些小资拿去嘚瑟,李子敬还不如早早把这个概念拿出来用。
“我们厂的工会和团委一起合作办了一份厂内小报《五星食品通讯》,开刊的时候,负责的同志让我写一篇创刊文章。”
“我瞎琢磨出来的词,心里面一直还有点虚呢,燕记者您也觉得没问题,我算是彻底放心了。”
记者燕云山业务能力过硬,敏锐的发现‘资源循环型经济’这个概念在宣传上很有用处。
“没有任何问题,实际上可以说是好得很!我还打算把这个词拿去用。”
“你们的《五星食品通讯》,还有吗?我也想看一看。”
闲聊不可能什么都聊,燕云山想从工厂小报里面找出一些没提到的好东西。
报纸印刷出来就是给人看的,李子敬自无不可,“我那份被我放在家里了,邱副厂长你去找一份给燕记者。”
“拿回家怕被我弟我妹弄丢了,我那份留在了办公室,我这就去拿。”邱昌吉边走边说道。
燕云山坦言道:“我来之前以为你们五星食品作为一家集体企业,很可能在理论思想方面抓的不够好。”
“看来,是我个人对集体企业有所偏见了。”
“你们的思想正治工作抓得很可以,有很多亮点。”
李子敬美滋滋道:“燕记者,我就当您的夸奖是真的,容我先乐呵两天。”
燕云山摆手道:“李厂长你们不用妄自菲薄。”
“你们可能对书本里的内容掌握不全,但是把正治工作抓到了实处。”
正说着话,下班回家了的邓长玉也回来了。
明天有外宾来参观,该有的布置准备,她这个支书需要回来主持工作。
接到消息的副厂长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腿脚还不是很利索的副支书柴飞鹏都到场了。
李大厂长经常动用小世界打扫卫生,五星食品的卫生工作基本没问题,随时经得起检查。
他们开会主要是商量调一些比较不会怯场的职工上去,同时把一些可能不合适出现的人调整岗位。
在国内兄弟单位的人面前,别说职工吵架了,就是现场展示打架斗殴,都不是什么大事。
没有哪家单位敢说没有内部矛盾的。
在外宾面前,这种事就很麻烦了。
这时候能来参观的都是对我们比较友好的人,或者是我们正在拉拢的人。
别人回国后随口说,参观的时候看到了职工正在打架斗殴,又或者是申诉什么事情。
影响会很坏。
追究起责任来,谁负责谁倒霉。
这次的外宾参观活动,罗少纯是直接负责人,“牢骚话比较多的是陈婷,章玉英,就她们两个人,其他人都没问题。”
李子敬安排道:“那就让她们明天去农副业基地劳动。”
“刚好燕记者也要下乡,陪同任务很重要,她们没得抱怨。”
罗少纯担心问道:“我怕她们跟燕记者乱讲话?”
李子敬对此很无所谓,“随便她们讲,一个企业不可能全是好的。”
“给她们一个发牢骚的机会,还能显得咱们很有诚意,愿意暴露内部矛盾给燕记者知道。”
“燕记者要是写咱们的好,就是她们乱讲了,燕记者也不会写进去。”
“要是写咱们的不好,不用她们乱讲,燕记者也能主动找出一些毛病来。”
目前看起来,燕记者是要写五星食品的好的,而且要是能刊登的话,很可能会是一篇半个版面的那种大文章。
那时候他们五星食品作为全国先进单位的地位就很稳固了。
罗少纯觉得有道理,“那我等会就安排。”
“现在还有一个大问题,咱们的缝纫机断线率很高,可能不太合适给丹麦的外宾看到。”
快言快语的许三妹顺嘴说道:“用上次应对罗马尼亚外宾的办法?”
水福生采购的那批缝纫机,也很积极的出主意,“保护工人的视力,安排工人中场休息,罗马尼亚的外宾给了咱们很高的评价。”
罗少纯否决道:“罗马尼亚的外宾在咱们的几个车间都参观了,在羽绒车间呆的时间比较短,咱们才可以用工人正在休息的借口糊弄他们。”
“这次丹麦外宾来看的就是羽绒服,主要时间在羽绒车间了,工人休息没干活的理由没法用。”
有问题找组织,李子敬把麻烦往上推,“打电话请求支援!让区里面协调一批性能良好的缝纫机赶紧送过来。”
罗少纯又犹豫道:“咱们的职工可能不习惯使用新机器。”
水福生倒是觉得可行,“那些缝纫机的型号其实都是一样的,弄些布料让明天上早班的人练一练手,等外宾来参观的时候练得差不多了。”
李子敬完善方案,“跟外宾讲实话,我们现在的大部分职工都是新招的。”
“再让外宾看秀兰、秀英两位班长的熟练操作,看到她们的快速成长,外宾那边应该不会说我们的坏话。”
秀兰、秀英这俩人是最早负责羽绒服生产的。
罗少纯应声道:“好的。”
“那就现在打电话请求支援,顺便告一状,质量这么差的缝纫机居然也能出厂。”生产副厂长吴四娣补充道。
兰杏子起哄道:“对!要好好的告一状!”
“我支持告缝纫机厂的状。”
“我也支持,可能还可以趁机要一批性能更好的缝纫机。”
七嘴八舌的把这个事定下来了。
李子敬把电话打到工业局庞局长家里,结果人还没回家,他又打电话到办公室找到了庞局长。
三言两语把情况介绍了下,李子敬诉苦道:“庞局长,我们厂的缝纫机严重影响生产,这您是知道的。”
庞局长允诺道:“下次我给你们争取一批质量可靠的缝纫机。”
“我听说缝纫机厂最近已经改进了生产工艺,提高了产品质量,应该不会像你们现在的那样了。”
李子敬满意的追问道:“明天的外宾参观怎么办?”
庞局长对分管企业的情况很了解,“鼓楼服装厂离你们厂很近,他们手里有一批性能可以的缝纫机。”
李子敬现在是不管谁家的,只要好用就行,“麻烦庞局长您居中协调下,我们借用他们厂的缝纫机半天时间。”
庞局长没有废话,“你等我电话,我给你们安排。”
见李厂长挂掉了电话。
同在办公室的罗少纯已经听到了电话内容,出声道:“缝纫机挺重的,咱们还得把运输队的人喊回厂里。”
邓长玉心里默算了下,“鼓楼服装厂离咱们这差不多两里路,不是很远,只要把住在附近的几个人喊回来帮忙就够了。”
李子敬这才想起来了,鼓楼服装厂是许大茂媳妇刘景兰所在的单位。
明天发工资,娄晓娥今天加班了,遇上迎接外宾参观羽绒车间的事情,作为羽绒小组副组长更不能下班了。
见事情都安排好了,娄晓娥提醒道:“李厂长,你还没吃晚饭吧?”
罗少纯顿然道:“是哦,李厂长还没吃晚饭。”
李子敬笑着对罗少纯说道:“你自己不是也还没吃!”
接着,他很自然的问道:“晓娥你吃了没有?”
“我已经吃过了。”娄晓娥主动提议道:“我去饭馆给你们买两碗面条吧!”
很显然,罗少纯是那个凑数的人。
李子敬大气得很,“今晚这顿我请了,来三碗猪肉面,岑大哥他也没吃晚饭。”
说到岑大鑫也没吃饭,罗少纯也就没有客气推辞了,下次请回来就是了。
时间很快,工业局的庞局长来电话通知,已经和鼓楼服装厂敲定了借缝纫机的事宜。
怎么说也是管着500多号人的大厂长,借设备、搬运之类的杂事不需要李子敬亲自出马。
羽绒负责人罗少纯带着人先去鼓楼服装厂谈交接。
厂长办公室。
娄晓娥回来只见到李子敬一个人在房间里。
“他们人呢?”
李子敬把桌面上的文件归拢好,“任务布置下去了,各忙各的去了。”
夜里有些凉,娄晓娥把房门关上,“猪肉面没有了,我给你们定的是三碗牛肉面。”
李子敬对吃的要求不高,“牛肉面呢?”
娄晓娥两手空空,“我付好了钱,报了你的名字,饭馆的服务员让我先回来,等会煮好了他们会送过来。”
附近这一片,饭馆的人都认识李子敬,“行吧。”
娄晓娥埋怨道:“老是不按时吃饭,这样对你的
身体不好。”
不是关心的人不会是这种语气,李子敬脸露笑容,“今天这种紧急情况,我肯定是要先处理工作上事。”
确实挺急的,娄晓娥也理解,“嗯。”
“明天上午我要不要回避?”
娄晓娥拿了热水壶给自己男人倒热水。
李子敬背靠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很松弛,“用不着。”
“那个写你的举报信的张伟刚,被我用技术支援的名义送去了朝阳奶茶配料厂。”
“还有一个有些微词的家伙,刚好他家离京城味精厂不是很远,我跟味精厂的领导谈好了,送给他们用。”
娄晓娥打心底的高兴,“你对我真好。”
“你让我告诉我妈,银行要回收纸币的事。我妈还真的藏了好些私房钱呢。”
光头陈小二都告知了,李子敬肯定要通知娄晓娥,“你妈去存钱了没有?”
“昨天去存了,去的是王府井那边的银行。”
“她存大额的吧?在哪存都一样。”
娄晓娥解释道:“要是附近银行的人多嘴说起来,我们家也麻烦。存在远一点的银行,即使那些人多嘴了也只是讲一个名字。”
事情办都办完了,而且娄晓娥母亲不用上班,时间很宽裕,随便怎么处置都行。
李子敬叮嘱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让你哥和你爸平常多关注一下港城的动向,你说了没有。”
“我说了。”
娄晓娥忍不住又问道:“我家真的要去港城么?”
李子敬没给肯定的说法,“有备无患嘛。”
“前天我给你看的那份文件,现在形势在往哪个方向发展,你也知道一些。”
娄晓娥心情复杂的说道:“嗯。”
俩人所聊的文件是《关于在全国工业交通系统建立正治工作机关的决定(草稿)》。
‘...责成国民经济的各部门,都按决定所提的原则和办法,逐步地建立起本系统的正治工作制度和工作机关,把思想正治工作真正的加强起来。’
‘...目前主要抓生产第一线的思想正治工作和组织建设。’
“...。同时,抽调一批干部,到本部或地方谠校学习,培养基层正治工作干部。”
很多企业单位会把组织科、干部科、宣传科等等科室归拢到了正治部的名下。
再加上已经四处开花的‘四清’、‘五返’工作。
还有此时热情高涨的努力学好《...选集》的活动。
以及3月31日发的‘八评’。
稍微愿意动脑筋的人都能知道目前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有些人偏偏不这样想,就是要唱反调。
只能说,人各有志。
由于李子敬还有轧钢厂工作组的事务在身。
五星食品的这项工作主要由支书邓长玉和副支书柴飞鹏负责。
腿脚还不够利索的柴飞鹏声望大跌,属于挂名凑数。
厂里即将成立办公室和宣传科,好些有想法的人都在找厂领导帮忙。
咚,咚咚。咚,咚咚。
“李厂长在吗?”年轻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房间里的灯都亮着,人肯定在。
李子敬开口道:“在,请进。”
来人是一名年轻女工,看到娄晓娥靠在办公桌旁怡然自得的喝茶,年轻女工明显有些懵。
李子敬和气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年轻女工稍显紧张的说道:“李厂长好,我是味精车间的冯茜茜。”
总共才几百个人,李子敬经常下车间,对大部分人有印象,“我知道你,车间出事情了吗?”
年轻女工冯茜茜连忙道:“不是!不是车间的事。”
李子敬估摸对方要谈私事,“你先在沙发椅那坐会,我先把娄副组长糊弄走。”
娄晓娥不满道:“你要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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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1968年的罗湖,中间的小河是分界线。(来源:港城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