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来五星食品参观的外宾是丹麦《贝林时报》的记者。
不愧是大报社的记者,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提出的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更关键的是懂一些中文。
本来想让副厂长罗少纯出面应对的,李子敬不得不亲自下场介绍。
他吹了几个牛逼之后,总算把丹麦的记者给忽悠走了。
五星食品会议室。
忙了一上午的一群人在这喝茶歇脚。
罗少纯脸上有些忧虑,“李厂长,瑞典、挪威真的有羽绒服吗?而且他们的价格和质量还比咱们的更好?”
李子敬估摸道:“应该是真的,那位丹麦的沙里记者没必要骗我们。”
“羽绒服这不是我们独创的东西,我们也是借鉴了国外的产品,瑞典、挪威有生产羽绒服的工厂一点都不稀奇。”
罗少纯希望羽绒服最好是独家生意,遗憾道:“咱们的竞争对手又多了两个。”
李子敬无所谓道:“既然想出口赚外汇,我们就要面对全球竞争,对手数不过来的,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
微生物所的尹研究员也在,“李厂长,你刚才跟外宾夸口。”
“要不了两三个月时间,咱们的羽绒服在工艺和成本方面都能超过他们那的羽绒服工厂。”
“可是,我们之前降低30%的成本是化工厂的功劳;我们自己辛苦了几个月,只降低了10%的成本。”
“超过那些羽绒服工厂的水平,还需要再降低50%的成本,你今天吹的牛有点大了。”
丹麦的沙里记者把北欧市场的羽绒服的质量、价格告诉了他们,还帮忙算了成本。
降低50%的供货价,是考虑了进口采购商的利润、关税、运输等费用在内的综合成本。
李子敬心中有数,“人家只是过来写一篇采访文章而已,他总不能三个月后还跑回来问我们成本降低了多少?”
“再说了,为了赚外汇,进出口公司亏本卖货的事情没少做。”
“如果我们的成本没有降下来,进出口公司可以降价出口羽绒服嘛,从国外看进来我们是降低了成本。”
五星食品30%的利润去掉,服装进出口公司5%的利润也去掉,这两样就可以立马降低35%。
上游的化工厂和五星羽绒再努努力,降低10-20%,出口亏的就不多了,降价赚外汇的办法是可行的。
尹研究员心里已经算出了这个账,“怪不得你刚才那么有把握!”
李子敬笑了笑,“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们第一优先的还是降低羽绒服的成本。”
尹研究员咂舌道:“这个第一优先,把压力都落到我头上来了。”
李子敬否认道:“压力不全在你那边。”
“我们可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只是两三个月的时间可能搞不定而已。”
副厂长罗少纯附和道:“李厂长说的对。”
“我们羽绒车间还可以改进烘干设备,改进分拣设备,提高职工的技术水平,还有使用硬羽毛制作羽毛球。”
“所有的这些工作可以降低总体的生产成本,提高整体的经济效益。”
羽绒服之前没有形成规模,是小作坊的运作方式,很多成本降不下去。
五星食品已经砸了大钱建新厂房,这些降本增效的措施肯定都要安排上,成本下降的空间还是很大的。
实在不行了,李子敬动用他的小世界这个外挂来清理羽绒,绝对是最顶级品质的羽绒,卖高价是理所应当的。
因为解释不清楚,不到不得已,这种大招不能拿出来用。
李子敬对供销副厂长水福生说道:“水副厂长,你们要多和市里的那几家协作工厂搞好关系。”
“我们厂委托他们设计的清洗、烘干、分拣设备就看他们的研发进度了。”
水福生回话道:“我一直在跟着。”
罗少纯很是得意,“咱们之前计划去其他先进单位参观学习,本来只想着去开拓眼界的。”
“没想到,还顺便解决了咱们的设备来源的问题。”
五星食品的人去其他几千人的大工厂参观,座谈的时候不可能全讲好的,也提了一些自身遇到的困难。
那些几千上万人的大工厂,技术员、高级工人比较多,对于五星食品来讲很难的事情,在那些工厂看来只是一个小项目。
技术协作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的谈成了。
东一家、西一家的凑一凑,不仅罐头产线、味精产线的设备升级谈成了,也把五
星羽绒的新设备列入了发展计划。
想要别的单位用心帮忙,除了按时支付购买设备的货款,必然要给别的单位一些额外好处。
水福生提议道:“李厂长,五一劳动节快来了,我们要不要送一些礼物给搞协作的工厂?”
正常的人情来往,李子敬决断道:“老规矩,计划外的罐头,准备一批送过去给他们。”
“对了,那个鼓楼服装厂也送一份给他们,今天缝纫机没掉链子,他们厂的支持功不可没。”
送礼方面,水福生的经验丰富,“那我先拟定一份清单交给您把关。”
李子敬叮嘱道:“要特别注意一点,礼物是我们厂送给他们厂的,是单位送给单位的。”
“至于他们厂是拿去给领导私分了,还是给职工分了,我们不要去掺和。”
水福生成竹在胸道:“我明白的。”
“以前好多厂都有这种私分礼物的情况,现在正在搞‘五返’,应该没什么人敢私分了。”
私分其他单位送的礼,这是厂领导们的一项小权利。
协作单位因为业务往来,想着拉拢了关系以后有事了好行个方便,一般都会拿本单位内部掌握的机动物资用来送礼。
五一、国庆、春节这样的大节日必定送。
像五星食品送一些计划外的罐头,水产公司送一些鱼之类,食品购销站送一些肉票等等。
你送我,我送你。
公账送的礼,收的礼应当也是公账。
有的单位比较公道,收到的礼物划给了单位的食堂或者仓库。
也有很多厂的礼物实际上被厂领导分掉了,没有进入公账。
这也是‘五返’的时候,允许干部多吃多占的少量财物退了就没事的一个原因。
好些干部是被动跟着大家一起拿的,不想不合群、不想得罪人等等,主观上的恶性比较小。
两天后。
下午。
五星食品2号院四进院。
李子敬正在给邱昌吉等几个人分派任务。
邱昌吉接到的是堵住卫生室旁边的门。
这是为了免得有人突然出来给正在蹲守的李子敬等人打招呼。
虽然关了门的卫生室里面不大可能听到外面的动静,但是抓现行的机会只有一次,李子敬不想有任何意外。
任务简单,很快分配完成。
刚刚知道情况的邱昌吉气愤道:“陈继槐这个混蛋!幸亏燕记者已经回去了,不然咱们要丢大脸了。”
支书邓长玉的任务是守在窗户后面,“燕记者还在的话,咱们今天不会抓陈继槐,等明天再抓。”
邱昌吉指出其中的问题,“今天不抓人,陈继槐就会多占一些女职工的便宜!”
邓长玉解释道:“李厂长安排好了的,前两天用关心建筑工人身体健康的理由,把陈继槐派去了东直门工地。”
“要是今天不抓他,会用其他理由把他的时间布满,让他没有机会单独接触女职工。”
邱昌吉恍然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这两天天天下乡还不知道。”
邓长玉有些日子没有下乡了,“肥料都下好了吗?”
“都下好了!”邱昌吉没等问起,接着说道:“温室大棚里的苗也长得很好,现在就等着移栽了。”
暂时闲着,邓长玉关心问道:“请拖拉机耕的地,会不会比人工的差?”
邱昌吉回答道:“本来用拖拉机耕出来的地能更好,但是咱们的地不行。”
“每块地都很小,开拖拉机的师傅抱怨转个机身都不方便,耕完了地,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咱们人工修补。”
“按胡家沟的胡队长讲,拖拉机适合平整过了的大块地,我们的坡地用拖拉机耕地很浪费,花的钱多还效率低。”
一点小钱而已,快言快语的许三妹随口道:“咱们厂人手紧张,也是没办法。”
他们正聊着天,罗少纯从羽绒车间把爱说牢骚话的章玉英、陈婷喊了过来。
俩人都是李子敬特意点名要的,用这种刺头作为抓现行的参与者,可以少很多风言风语。
别人胡乱造谣了,不用厂领导吩咐,她们都会主动站出来辟谣。
李子敬和气道:“章玉英同志、陈婷同志,今天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需要你们和我们一起完成。”
能跟李厂长一起做任务,绝对是好事。
中年妇女的章玉英连忙道:“李厂长您尽管吩咐,我肯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年轻一些的陈婷也不甘示弱,“李厂长
,我保证不会偷懒,一定老老实实的做好。”
李子敬满意道:“今天的任务不需要你们花力气。”
“我接到味精车间的女职工举报,我们卫生室的陈继槐利用职权便利对女职工耍流氓。”
章玉英颇为震惊,“啊!”
陈婷也是差点惊出声。
“嘘!”李子敬示意道:“你们别出声!”
“陈婷你等会跟邓支书一组,章玉英你跟我一组。”
“我会安排女工去卫生室看病拿药,我们就在门窗外面静静的等着抓陈继槐的现行。”
原来是抓耍流氓的任务,章玉英压着声音说道:“我待会保证不会出声。”
陈婷跟着说道:“我也不会出声的。”
人事副厂长金守英从味精车间方向回来了,“李厂长,我已经通知了冯茜茜,她把手上的工作交接下,马上就过来。”
李子敬点头道:“我们再等等她。”
副支书柴飞鹏的办公室在四进院,瞧他们一群人在院子里呆了好一会儿了,人还越来越多,不由得走了出来。
“李厂长、邓支书,你们现在是要忙什么呢?”
李子敬回应道:“有点事情。”
“柴胡支书您的腿脚还没有彻底好,我就没想着打扰您。”
柴飞鹏不想被落下,“不是跑来跑去的事情,我都能应付,等会要忙啥?我也参与一下。”
李子敬故意说道:“抓一名男职工在作风方面的问题。”
受流言蜚语所累的柴飞鹏嘴角直抽抽,为了显得自己问心无愧,必须要参加,“是谁出了问题?”
李子敬随便讲了三两句应付了事,“不能搞出动静,柴副支书您在这等最新消息就好了。”
柴飞鹏奇怪道:“这会不会是误会?卫生室就在车间边上,人来人往的。”
许三妹对柴飞鹏的观感很不好,冷笑道:“不止一名受害者了。”
“我和邓大姐按着卫生室的单据名单找了两个长得比较俊的女工谈话,她们也被陈继槐用下流话言语骚扰过。”
讨了个没趣,柴飞鹏果断闭嘴。
很快。
味精车间的年轻女工冯茜茜赶到了四进院。
李子敬叮嘱道:“冯茜茜同志,等会儿你要故意站在靠近窗户的那个位置。”
“邓支书她们几个人在窗户后面才能听清楚陈继槐说的话。”
冯茜茜想了下卫生室的室内布局,“靠门边行不行?”
李子敬无所谓道:“靠门那里也行,门外面是我带人在那等着。”
“靠窗户和靠门这两个地方你见机行事。”
冯茜茜有些紧张的说道:“好的。”
李子敬安抚道:“你别紧张,有我们保护你。”
许三妹手指四周的一圈人,“对啊,你看看我们这里有十多个人呢。”
冯茜茜声音都有些打颤,“我不想紧张的,但就是会紧张。”
旁边的孕妇卞淑娟提醒道:“深呼吸!深呼吸有用。”
冯茜茜深呼吸了几下,确实有点效果。
一群人也就轻手轻脚的出发了。
李子敬搞这么大阵仗,不是他小题大做,他是有目的的。
他打算趁机在男女作风问题上表个态。
可能是去年入职的年轻女职工进厂里的时间长了,不再那么胆小怕事。
也可能是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
年轻帅气又有能力的李厂长很吸引人。
李子敬收到了好几封表达爱慕的匿名信,没错,他收到匿名情书了。
不是匿名的情书,他还能私下把事情讲清楚。
匿名的,这就有点坑人了,这种匿名情书多了迟早会影响李子敬在厂里的名声。
男女方面的事情最容易产生谣言,辟谣又是最难的。
李厂长真没想吃窝边草。
而且这年头招惹小姑娘很要命,比招惹已婚妇女还更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