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要动刀子,旁人连忙拉住运输队的工人汤平安,“小伙子你冷静点。”
“不要太冲动了。”
“大家有话好好说。”
另外也有路人劝汪春海,“我说戴眼镜的,你赶紧走你的吧!真动了刀,你今天非得栽在这里不可。”
汪春海确实怕了,一边后退一边对汤平安和陈继槐放话,“今天算你们狠,咱们走着瞧。”
“你们都给我等着!”汪春海撤到自行车旁,扶上自行车就溜了。
落荒而逃的汪春海发出的威胁警告根本吓不住人。
志得意满的汤平安双手叉腰,“走着瞧!谁怕谁啊!”
“我们厂几百号人,从今往后你不要被我们的人看见了,见一次打一次!”
脸上本来还在笑的陈继槐笑不出来了,他自己同样适用这个威胁,可能只剩跑路一途可选了。
汤平安也开始盘问了,“陈继槐,刚才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的?”
不再是同伙了,陈继槐把人卖得一干二净,主要是希望五星食品的职工把火力对准汪春海,不要来找他这边。
“那个人叫汪春海,市税务局税政二科的科员,他家住哪里,我也不知道。”
“你别不信,是他先找到我家来的,我每次联系他都是打电话联系的,然后他定见面的地方。”
没有具体的家庭地址,找人还是有点麻烦。
汤平安疑问道:“你就没有查一下他家在哪?”
陈继槐反问道:“我查他干嘛啊?”
汤平安继续问道:“他要是不给你钱呢?”
陈继槐理所当然道:“我找他单位啊。”
“对了,他在红星轧钢厂工作组也惹了事,找人在食堂里下泻药把京西矿务局的一群领导撂倒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原来是刚才那个家伙干的啊。”
“油头粉面的!看不出来是个狠人。”
“我说,你们讲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你居然还不知道?我来告诉你吧!”
永远不缺好为人师的热心人。
打了人的汤平安没在现场多逗留,找人借了一辆自行车,赶回交道口的五星食品厂报信。
厂长办公室。
娄晓娥早回财务科了,她只待了很短的时间,李子敬没干嘛,也就是过了几把手瘾。
听完汤平安讲述的事发经过,李子敬既没有反对这种行为的批评汤平安,也没有赞同这种行为的表扬。
他允诺道:“你放心,汪春海后面要是敢报复你,厂里会替你出头。”
“他要是报警的话,就要你自己出钱赔偿了。”
汤平安跟李厂长表态道:“我不怕赔钱,我也不怕他,我是怕给厂里带来不好的影响。”
李子敬哈哈笑道:“小事一桩,没有不好的影响,你安心回家吃饭去吧。”
汤平安放心道:“唉!那我先回去了。”
由于李厂长没有命令不许对外透露汪春海的事,汤平安也就没想着要保密。
出院门的时候遇到熟人问为什么还没回家,汤平安把暴打一顿汪春海当成光辉事迹拿来炫耀。
事情很快传到了住在临时宿舍的年轻职工耳朵里,相当于全厂的人都知道了。
李子敬对此无所谓,甚至乐见其成。
下午的时候,邓长玉已经查明了泄露消息的源头,是交道口治安所的莫副所长,真正的源头其实是副厂长罗少纯。
已经泄露的消息,没有保密的意义了。
真被五星食品的职工教训了,那也是汪春海活该倒霉。
时间过得快。
几天之后。
娄晓娥的小院子。
李子敬过来吃晚饭。
娄晓娥埋怨道:“怎么这么晚才来?菜都要凉了。”
李子敬帮着把大门关上。
“汪春海下午在路上被人扔了石头,刚好扔中了嘴巴个位置,破相了不说,他的牙也被砸掉了两颗。”
“城东分局的叶副局长亲自到我们厂来,要求我们厂约束好职工。”
原来是有事耽搁了,娄晓娥关心问道:“这次抓到了人了没有?”
李子敬揽住她的肩膀一起往里走,“这回还是没抓到。”
“抓到人了的话,叶副局长就不会来我们厂了。”
五星食品的职工明显是不想赔钱给仇人,都是搞偷袭。
娄晓娥替自己男人抱怨道:“叶副局长在给你出难题呢!”
“连是谁做的都不知道,我就从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单位能约束得住厂里职工下班后偷偷做的事情。”
李子敬随意道:“我也是这么跟叶副局长回复的,他们治安局查不到人,我们就更查不到人了。”
“更何况,汪春海不是只得罪了我们厂,京西矿务局的人也是可能找汪春海的麻烦的。”
“食堂下泻药,红星轧钢厂在整个京城丢了好大的脸,轧钢厂的职工也可能找汪春海算账。”
这些借口不是没有道理,娄晓娥好奇道:“叶副局长怎么讲?”
李子敬随口道:“没说啥。我答应了叶副局长,会安排厂里的职工开会,要求他们不许去找汪春海的麻烦了。”
娄晓娥觉得没什么用,“他们可能不会听。”
走到了水池旁,李子敬打开水龙头洗手,“听不听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娄晓娥掏出自己的手帕给他擦手,“这样没问题吧?”
李子敬胸有成竹道:“没问题。
“几百个直接的嫌疑对象,还有他们的家人亲戚朋友,几千人的规模。”
“厂里不管做样子走个过场,还是认真调查,换谁来都没有办法。”
这就是之前知道了写举报信的真凶还要保密的原因,实在是太遭人恨了,个别冲动的职工肯定会不顾厂里的命令而有所行动。
实话实说,这些职工的行为,多多少少会影响五星食品的名声。
李子敬他们这些厂领导明面上肯定要阻止,私底下有没有支持和鼓励,这就看各方的立场。
汪春海一方的人,肯定是认为李子敬这些人鼓动了职工做这些事。
城东分局受到了压力,也就到五星食品表明一下,该差不多见好就收了。
李子敬会跟职工透露马上要接受工作组入驻搞‘五返’,大伙先消停一点,别撞枪口上了。
娄晓娥不关心这些弯弯绕绕,她只是怕那些杂事会影响到自己男人。
“还是那个陈继槐聪明,直接跑去外地了,没有给你添麻烦。”
李子敬随口点评道:“没工作的人嘛,想一走了之还是比较容易的。”
“陈继槐懂点医疗卫生知识,要是愿意去偏远的厂矿,或者下乡,有的是地方会要他的。”
拾掇好,娄晓娥跟着李子敬一起回屋里,“说起下乡下厂,我听说咱们厂斜对面的实验话剧院的人,全都要去。”
“一伙人去东北的钢厂劳动,一伙人去河北的农村种地,好像过两天就要出发。”
李子敬幸灾乐祸道:“他们的反应太慢了,现在已经太晚了!”
娄晓娥疑惑道:“什么太晚了?”
李子敬坐到桌前,闲聊道:“我也是从轧钢厂工作组那里听来的消息。”
“腊月二十的时候,他们剧协办迎新晚会,在正协礼堂里面搞了好几个分会场,‘芦荡灯谜阁’、‘三人行游艺室’、‘双双舞会’什么的。”
“发请柬的时候,还附带了一封介绍信。”
“舞厅里温暖如春,不宜穿得太多。女同志以穿裙子最适宜。如果能讲究一下服装的颜色更是锦上添花了。”
娄晓娥冷哼道:“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下雪的天还让人穿裙子,肯定是一群特别猥琐的男的安排的!”
李子敬乐呵呵道:“你就别瞎编排人家了。”
“更大的问题还是在表演的文艺节目上。”
娄晓娥把菜盘上的盖子一一打开,“文艺节目怎么了?”
李子敬看着她在忙,没有先动筷子,“怪声怪调的节目只能算是创作失败、表演失败。”
“真人学木偶的动作,肢体动作是大了点,过于夸张了一些,女演员时不时倒在男演员怀里,也是为了艺术嘛。”
“改编的《天鹅湖》就让台下的很多观众不能接受了。”
娄晓娥对艺术还是懂一些的,“《天鹅湖》是那个芭蕾舞剧吗?”
李子敬示意她赶紧坐下来一起吃饭,“是芭蕾舞剧,哈尔滨话剧院搞了个男扮女装的《天鹅湖》。”
“一个男演员脱得赤条条的,只穿了一条三角裤,身上披着薄纱,胸前还装了两个‘义乳’,随着演员的舞蹈动作活蹦乱跳的。”
“报幕员还在一旁不断的起哄,对观众讲:‘你们看,那腿是多么富有弹性啊!’之类的话。”
“有些人当场扭头就走了,写信批评晚会搞得乌烟瘴气,严厉批评了组织晚会的人。”
娄晓娥心里也觉得乌七八糟,“这是挺不合适的,但也不是
实验话剧院的问题吧?为什么你刚才说他们下乡下厂太迟了?”
李子敬边尝菜边说:“着重吃喝玩乐,部分演出节目庸俗低级、趣味恶劣,不是无可救药的问题。”
“而且平常的时候犯点错误,是人都难以避免的,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问题的关键在于上面的领导前不久才批评了他们那些搞艺术的人,那些人明知不应该还要顶风作案。”
“典型的想要对着干,你说实验话剧院的人能置身事外么?”
娄晓娥替实验话剧院的人辩解道:“他们去年下乡帮群众割麦子,还在田间地头给社员表演节目,应该要区别开来吧?”
李子敬耸了耸肩,“其他剧院的人去年也下去了啊。”
“我估计在领导眼里,那些人都是在假装积极,这个晚会暴露出了那些人的老底。”
2月3日开的迎新晚会;在这之前的1月3日,排名前几的几位领导都对文艺工作作了批评的讲话。
更前面的12月12日,‘导师’也对文艺工作作了批评。
表演的节目需要一些时间准备,这个晚会上的表演不是一个剧院团队出了问题,是好多团队都有问题,包含组织的人。
只能是整个行业都差不多的想法。
李子敬说这些人顶风作案,暴露了老底,一点也不为过。
娄晓娥也明白过来了,“那些人的胆子怎么那么大?”
李子敬摇头道:“我不认识那些人,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他们既然敢把一大堆领导的批评当做是放屁,以后也要敢于承担后果,挨了打还叫屈只会让人瞧不起。”
娄晓娥批评道:“组织晚会的人不长眼,节目有问题的人不长眼。”
“实验话剧院的好多人还是挺好的,在路上遇到了都挺和气的。”
李子敬没有反驳娄晓娥的话,“好人还是很多的。”
“可惜啊,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谁叫剧协搞出了那么个玩意的晚会。”
“都不用别人在领导跟前给他们上眼药了,他们自己往机枪眼子上撞。”
娄晓娥心有戚戚道:“就挺害人的。”
李子敬觉得气氛不对头,转移话题道:“不聊别人的事了,今天这顿饭是庆祝获奖的,我们聊一些开心的事。”
谈到获奖的事,娄晓娥脸上又充满了笑容,“大伙都说要再接再厉,争取下次拿一等奖。”
李子敬真的被惊到了,“谁这么有信心?下次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到三等奖了。”
“罗少纯大哥、岑大鑫大哥他们讲的。”
“他们骄傲了啊。”
五星食品厂刚拿到了2个三等奖+1个挂名的二等奖。
计委、经委、科委三家单位组织的‘工业新产品’评选。
仙草冻罐头,超大幅的降低了罐头生产成本,让更多的人能吃得起罐头,评到了三等奖。
羽绒服,一种变废为宝的新式保暖衣物,出口赚外汇还不用受棉纺织品协议的限制,获得了三等奖。
发酵味精,不比日笨技术差,算世界顶尖技术,重新打开了东南亚味精市场,可惜产值少了点,一等奖100项不够分,只评了个二等奖。
味精实际上是微生物所的成绩,五星食品只做了中试部分的工作,两家单位一起报送的,五星食品挂到了1个二等奖的名头。
即使只有2个三等奖,他们已经很牛逼了。
全国所有的工业新产品当中,二等奖只有380多个,三等奖也只有920多个。
当然,不能否认,五星食品厂坐落于京城是一个很大的额外加分项。
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
娄晓娥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给李厂长庆贺一番。
有心比试,娄晓娥似笑非笑的问道:“那个涂筠梅准备怎么给你祝贺?”
要命的问题,李子敬含糊道:“不知道,估计应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