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山风微凉。
三人既不回无量剑派,自要寻个落脚之处。
谢不若这些时日一直住在琅嬛福地。
自己住别墅,总不能让结义兄妹街头露宿。
蒲团内的秘籍已被自己取了。
其他的秘籍被王夫人搬空了。
洞中只剩下白玉石像还值点钱。
原著中,段誉一见玉像,立刻痴迷沉醉,心神颠倒。
谢不若自己初看石像时,若非有易筋经神功护体,也难保持神智清明。
不知旁人看了会如何?
是不是也会对玉像其言听计从,百死无悔。
他看向钟灵,计上心头。
“二妹,大哥求你个事。”
钟灵见谢不若竟有求自己的时候,精神大振,一拍胸脯。
“大家好兄弟,讲义气!什么求不求的,尽管说来。”
琅嬛福地内。
钟灵看着四周环境,连连称赞。
“想不到你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啊!”
段誉也是啧啧称奇。
他见窗外碧水沉沉,游鱼悠然穿梭,忍不住驻足观看。
饶是他这个大理王孙,也没见过如此奇景,不住叹道:“真乃神仙洞府也!”
四处走了走,见一间石室壁上挂着一张七弦琴,琴弦俱已断绝。
在其旁边有个石几,几上刻着十九道棋盘。
棋局上布着两百余枚棋子,黑白对峙,这一局并未下完。
段誉不但喜欢易经,也喜欢围棋,走到石几旁,细看起来。
谢不若对他说道:“三弟,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开。我带二妹去去便回。”
段誉痴痴看棋,完全沉迷其中,竟是充耳不闻。
谢不若也不管他了,领着钟灵去看玉像。
钟灵有一点好奇,也有一点自得。
“是什么忙?连三弟也不能帮?”
谢不若叹道:“三弟虽博学多才,可惜神志不坚,我怕他经不住诱惑。”
钟灵深以为然,重重点头。
“没错!读书人最经不起诱惑,不像我们学武之人能守心定性!”
说话间,谢不若推开石门。
她正与谢不若说笑。
室门开后,一把明晃晃的宝剑几乎抵到胸口。
钟灵吓了一跳,忙向后一个大跳。
这次她吸取了神农帮的教训,不再掏蛇应敌,而是直接唤出了王牌闪电貂。
她抓鼠在手,出声厉喝:“什么人?敢暗中偷袭本姑娘!”
一晃眼,这才看清楚。
面前的哪里是人?
原来是一尊身着宫装、手持铁剑的白玉美人,妙手雕成,极尽妍态。
一双黑宝石眼睛流光溢彩,直如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钟灵对视一瞬,顿觉眼前雕像仪态万千,如活了一般。
啪嗒一声。
钟灵小手一松,闪电貂落在地上。
长得跟仓鼠一样的闪电貂抬头望向主人,疑惑不解,发出吱吱叫声。
钟灵哪还有空管这只耗子。
她脚下如风,不停地围着白玉美人转圈。
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双手虚探,想要亵玩,又隐隐有些不敢。
“啊哈,原来是个小美人!”
“不,是神仙姐姐才对!”
她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忽而沉醉,忽而肃穆。
谢不若在旁边认真观察,做好记录。
看来这玉像果然附有逍遥派的邪法!
就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正想着的时候,钟灵目光落向玉像前一大一小两个蒲团。
她眼疾腿快,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蒲团上。
正好瞧见玉像鞋内侧写着的十六字铭文。
叩首千遍,供我驱策,遵循我命,百死无悔。
嘶。
钟灵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磕起头来。
“看来对旁人也有影响啊。”
谢不若见试验目的已经完成,便出言劝阻。
哪知钟灵却起了误会。
她一把抱住用来磕头的小蒲团,不肯撒手。
“大哥,做兄弟要讲义气!莫非你想跟我抢着给神仙姐姐磕头!”
“不行,这头只能我先磕,不,只能我来磕!”
不止谢不若在劝。
连闪电貂也看不下去了。
它刺溜一下跑到钟灵面前,伸出鼠爪拽着她的衣裙,竭力唤醒她的
理智。
哪知钟灵中魔已深,抬手打开它的爪子。
胖耗子委屈瘫倒,眼睁睁看着主人疯狂向那玉像磕头。
谢不若眉头紧皱,大惑不解。
段誉也没这么夸张啊?
谢不若知道不能再等了。
暗运易筋经,伸手按在钟灵的灵台穴上,用神功为其驱逐心魔。
哪知真气运了过去。
钟灵顿觉体力充沛,磕得更快更带劲,口中道谢。
“大哥你果然仗义!”
“怕我无法给神仙姐姐叩首千遍,还特意给我输送真气。”
“放心,等小妹磕完,就让你来磕!”
“啊,还有我的份?”谢不若见对方入魔如此之深,也是吃了一惊。
不知是不是钟灵贪嗔痴实在太重,自己的易筋经神功居然不能克制她的心魔。
谢不若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了,只能使出这招!”
他曾听玄澄说过,七十二绝技中有一门叫做金刚禅狮子吼。
不但能慑服强敌,更有一个妙处,便是降伏心猿,破除心魔。
但很可惜,谢不若并不会。
他只会另一门绝技,大韦陀杵。
谢不若暗运真气,挥动手中铁杆,砰的一声敲在玉像之上。
只听得哐啷一声,玉屑纷飞,立时碎了一地。
这一击,不但击碎了玉像,更击碎了钟灵的颠倒梦想。
她看到满地碎屑,小嘴微张,双手抱着脑袋,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不应该啊!”
谢不若见她大喊出声,定是清醒了,甚为欣慰。
又用铁棍扫了扫地上石屑,瞧瞧玉像内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结果除了那对黑宝石眼珠和铁剑外,再无他物,不免心生失望。
谢不若拿起那铁剑,与自己腰间宝剑相砍一下,试试哪个更加锋利。
当的一声。
玉像那把铁剑顿成两段。
“废剑无用!”
谢不若随手把剑丢了,只把黑宝石眼睛揣在怀里。
钟灵看得目瞪口呆,终于回过味来。
“谢不若,你竟然砸毁了我的神仙姐姐,我跟你拼啦!”
她双臂抡摆,疯狂地向谢不若发起冲锋。
奈何武功实在太过低微。
被谢不若左手按住脑袋,竟不能寸进分毫。
段誉听到远处传来鬼哭狼嚎,担心众人,寻声而来。
拾级而下,只见得满地碎屑,和反目成仇、大打出手的结义兄妹。
他上前阻止:“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千里之外,聋哑谷中。
密室幽深,绳索悬梁,无崖子身形悬空轻轻摇晃。
他忽然觉得心口一痛,隐隐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星河在旁伺候,见师父神色有异常,问道:“师父怎么了?”
无崖子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何,莫名心悸了一下,或许是大限将至了吧。”
苏星河劝慰道:“师父神功盖世,定然福寿绵长。”
无崖子左摇右晃,叹道:“寿则寿矣,福却是半点没有了。”
“这么些年,没人能破得了珍珑棋局。看来是我命该如此。”
苏星河伏地痛哭:“弟子无能,不能清理门户,让师父受辱,罪该万死。”
无崖子摇了摇头:“当年我自己都如在梦中,如何能怪得了你。你孝心可嘉,可惜终究年纪大了。哎,年轻,还是年轻点好。你今日携琴入内,可是想让我指点琴艺?”
苏星河摇头:“弟子不敢劳烦师父伤神。只是广陵这孩子倒是有些孝心,虽被我开革出门,却时常送了东西问候。最近得了一本《坐忘》古曲的抄谱,特意让吴领军送于哑仆转交与我。”
“此曲可静心安神、纾解苦痛。徒儿想对师父伤势或有些效用,便自作主张持琴进来,想为师父演奏。”
无崖子喃喃道:“坐忘?呵呵,当年我也有过。可惜此谱对我伤势无效。算了,你且奏曲于我听听。”
苏星河摆琴调弦,又想起一事,停下了手。
“广陵信上说道,赠他曲谱的是个女子。此女和友人要去大理,广陵感念授曲之恩,暗中护送,一路为她们挡去不少匪人。”
“广陵转交曲谱与信件时,吴领军曾暗中瞧过那女子,绘得一幅画像一并送来。”
苏星河停顿一下,看向无崖子,终于开口。
“那画中女子容貌极似师,师叔。”
无崖子眉头一掀:“哦。”
晃悠悠的身子停了下来。
“你找人给广陵带个信,让他务必护好那人。事了后,最好能带她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