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若早瞧见一个三缕黑髯、面目英挺的中年男子飘进门来,抬手三指就制住了刀白凤等人。
他知道,这人定是保定帝无疑。
此刻又见段正明龙行虎步,缓缓一指点出。
嗤的一声风响。
数尺之外,凌空之力一瞬而至。
谢不若脚踩凌波微步,身形一滑,便即避开。
厅中瓶上的茶花被指风一扫,花茎断裂,悠悠坠地。
段正明赞了一句:“好身法。”
他有意要试探谢不若的武功路数,说话间又是第二指点了出去。
这一指又与之前那一指不同。
方才那一指,出招虽缓,指力却迅疾无伦。
此刻这一指却正好相反。
一指点出,势大力沉。
指力四面八方铺开,封死了所有闪避腾挪的空隙。
谢不若也是学武之人,见一阳指精妙,也想探探深浅。
当下也不躲闪,丹田运劲,大韦陀杵雄浑真力凝于拳上,迎了上去。
他虽没有修炼到脱器忘形之境,这一拳的威力却也不可小觑。
拳指隔空相交,内劲四溢,隐隐有气浪翻腾。
厅角花瓶受到余劲波及,啪嚓一声,瓶身之上细纹密布,如蛛网纵横。
谢不若只觉对方指力温润醇厚,全无霸道之势,果然中正平和,王道荡荡。
拳指相触,已将自己雄浑的大韦陀杵劲力徐徐化开,指力透入经脉。
谢不若退后一步,体内易筋经神功运转起来。
如烈阳映雪,倏忽间将侵入体内的异种真气消弭于无形。
段正明目露异色,赞道:“少林不愧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所传的神功绝学果然了不起!”
谢不若也回道:“大理一阳指同样名不虚传!”
段正明见他面对一国之君全无惧色,还称赞起自己武功来,心中赞许,当下收指负手,不再出招。
谢不若与段正明虽只过了一招,段正淳等人却是极其惊骇。
厅中除了寥寥数人外,都知道保定帝乃是大理俗家第一高手。
便是天龙寺内,能胜过他的也不多。
谢不若小小年纪,居然能和段正明对上一招,这事传扬出去,足以扬名江湖。
高升泰搬来椅子,请段正明坐在了上首。
他久为人君,自有一股凛然气度。
厅内喧嚣一时而静。
只有谢不若时不时在厅内悄悄捡着毒箭。
段正淳正要出言喝止他的行为。
却被兄长段正明抢先一步。
“你闭嘴!”
段正淳知道今天家事荒唐,上达天听,只得立正站好,乖乖认错。
刀白凤乃是镇南王妃,段正明适才顾及她身份,出手时并无封住穴道,因此她能行动自由。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您要救救誉儿啊!”
段正明微皱眉头。
他来得太晚,还不清楚状况。
高升泰在他身旁小声耳语,说明了来龙去脉。
段正明又向古笃诚问了段誉被绑的经过。
他叹了一口气,教训段正淳道。
“二弟,你连自己孩子都认不出吗?”
段正淳低头道:“我也没想到誉儿竟换了妇人服饰。”
刀白凤听了只在旁边垂泪。
“喂,快给我师父把穴道解了!”
木婉清一直尝试给自己老娘解穴。
可惜她功力不够,数次尝试徒劳无功。
段正明气度宽宏,不以为忤,迈步而来,隔着几尺距离,凌空点了两点。
甘宝宝、秦红棉顿觉一股柔和力道入体,穴道顿解。
秦红棉不愿在王府多待,拉着女儿的手就要走。
木婉清很久没和老娘相见,也想跟着她走,但又担心王语嫣处境不妙。
段正明心思灵敏,已知前因后果,并对弟弟说道。
“正淳,这是我的侄女吗?你皇嫂定然喜欢她,先接入宫中住上几日吧。”
段正淳想到自己夫人回来后,此事难办,如今有大哥出来解围,高兴不已。
没了牵挂,木婉清便被秦红棉拉了出去。
外面声音悠悠传来。
“师妹,人家夫妻团聚,你还不走吗?”
甘宝宝目光扫了扫段家兄弟,一抱拳道:“我与拙夫在善人渡外万劫谷恭迎各位大驾。”
说着身形一纵,翩然穿窗而去。
段正淳伸手想拦,瞥见原配不善目光,又把手收了回来。
段正明坐回椅上,回头对高升泰道:“高兄弟,誉儿是你未来女婿,这事定然少不了你出手。”
高升泰道:“臣明白。小女知晓此事也定然忧心不已。”
想到高湄,段家兄弟脸色同时一黯,颇有愧疚之情。
段正明又听古笃诚说,谢不若提前知晓四大恶人要为难段氏的消息,颇为奇怪。
谢不若推说是从少林听来的:“玄悲大师前往大理也是为了此事。”
段正明深知少林弟子遍布天下,消息灵通只怕还在丐帮之上,对此倒也不疑。
他又一沉吟:“可我大理段氏素来与四大恶人并无瓜葛,他们为何一定要与我段氏为敌。”
谢不若看了看左右欲言又止。
段正明挥手让侍卫出去。
谢不若依旧欲言又止。
段正明微微一怔,知道事关重大,再挥了挥手。
此刻侍卫太监一众外人尽数出门。
护卫离花厅十步外严守,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厅内只剩段家兄弟,大理三公、高升泰、刀白凤。
谢不若这才说道:“陛下可知四大恶人之首是谁?”
段正明道:“恶贯满盈段……”
话没说完,心头一动。
谢不若道:“少林查出段延庆很可能就是昔日的延庆太子。”
此话一出,众人一阵哗然。
段正淳沉思半晌:“延庆太子是我段家佼佼人物,何以要与同宗为难?”
谢不若又道:“有人见过段延庆此人,说他面目全毁,双腿残废,喉头还被人割了一刀,不能说话,只能用腹语术交流。”
每听一句,刀白凤身上就抖上一分。
等谢不若说完,她几乎站立不稳,还好段正淳在旁扶住。
保定帝叹道:“此人周身残疾,自是性情大异,一切不可以常理度之。何况大理国皇座既由我居之,他自必心怀愤恨,要害得我兄弟俩身败名裂而后快。”
段正淳又道:“还好他还不知誉儿身份,只当他是我私生女。”
谢不若没那么乐观:“不要忘了四大恶人中的云中鹤。”
段正淳倒吸一口凉气后,又缓了下来:“听说云中鹤并无龙阳之癖,发现誉儿不是女儿身,定会停手。”
巴天石担忧道:“段延庆号称恶人之首,若是他自己……”
刀白凤听了这话,脑中一片空白,险些晕了过去,对众人之后所言,如若未闻。
过了好一会,她听到谢不若说了一句“挖地道!”
大理三公之首华赫艮拍手赞道:“此计大妙!”
段正明沉吟道:“可那万劫谷究竟在何处呢?”
段正淳说:“刚才宝宝……”
瞥了眼自己夫人,发现对方居然没有反应,大感意外。
段正淳清清喉咙:“方才钟夫人说了,万劫谷在善人渡外,咱们可以在那里找线索。我也按不若,嗯,谢少侠的意思派人跟踪了那信使,说不定能找到具体方位。”
刀白凤听追踪信使是谢不若出的主意,对段正淳怨念更深。
“做爹的还不如结义兄弟想得周全!”
段正淳无言以对,埋头不语。
谢不若暗暗同情:“看来就算做了王爷,也免不了成为力工啊。”
可惜,段正淳派去跟踪信使的人本事不济,把人跟丢了。
好在有钟灵的报讯,朱丹臣等人总算掌握到了万劫谷的方位。
钟灵还贴心地画了一幅地图。
上面仔细地标注了段誉被关押的地方。
另一边,高升泰回到了府中,对女儿详述了段誉失踪的消息。
正在闭关的高湄勃然大怒。
石室内传来了轰鸣声,仿佛有一座肉山正在暴怒移动。
“哇呀呀呀呀!”
“竟敢欺负我夫君,四大恶人简直不把我们高家放在眼里!”
“爹,可要好好教训他们。”
高升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离开时,又有下人端着一只烤全羊,自石室下方通道送入。
很快,石屋内传来了一阵咀嚼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