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帝一行人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到了万劫谷外。
段氏本是武林世家,立国数百年,始终不失祖宗遗风。
遇到武林中人前来探访或者寻仇,也是按照武林规矩,从不摆皇室架子。
保定帝对朱丹臣吩咐道。
“四大恶人和万劫谷主与我们虽然是敌非友,但江湖礼节不能失。先送上拜帖,便说大理段家掌门人登门拜会。”
朱丹臣依命而行,入了谷内。
万劫谷中早有准备。
下人接了拜帖,却好半天不见回应。
又等了片刻,才有一名仆役走出,遇见段氏兄弟也不行礼。
在谷口大树上挂了一个木牌,上面写着“歇息”两字。
那人挂了牌子后,转身钻入树洞离开了。
段正淳见状面色一沉:“这是什么意思?”
谢不若帮其分析道:“大概是报复吧,王爷不也让钟万仇吃过闭门羹吗?”
刀白凤怨气更大,哼了一声:“恐怕请钟万仇吃的不仅是闭门羹吧?”
她担心亲子段誉,越想越气,不禁垂下泪来。
段正淳心下焦躁,在谷前来回踱步。
一怒之下,招呼古笃诚等四大护卫,将那一棵漆着“姓段者入此谷杀无赦”的大树给砍了。
保定帝劝慰道:“他们掳走誉儿,本意便是冲着我兄弟二人而来,断不会就此置之不理,姑且待之。”
众人在谷口等候之际,谢不若陪着华赫艮四下查看周遭地势。
看看何处可以挖坑,何处可以掘土。
华赫艮本名阿根,出身贫贱,未发迹时是卸岭力士。
有一次,盗墓时在棺木中得到了一本殉葬的武功秘诀,依法修习,练成了一身卓绝的外门功夫。
自从听到谢不若挖地道的主意,他手痒不已,满脑子想的就是重操旧业。
看了看钟灵画的地图,又观察了周遭环境,他已成竹在胸。
谢不若向来尊重土木大佬,请教道:“华司徒这地道得挖多长时间?”
华司徒道:“一日一夜就差不多了。”
谢不若微微点头,原著也大概如此。
华司徒捏了捏谢不若结实臂膀,喜道:“但加上谢少侠就不一样了。”
嗯?
谢不若一怔。
想不到自己还有重新挖土的一天。
不过他对盗墓挖坑的技术也十分感兴趣,并不拒绝。
华司徒看着谢不若满脸艳羡。
“早年我在秘籍上看过,说少林大韦陀杵和密教什么神功,只要修炼有成便会气力倍增。”
“此等神功用来挖坑掘墓,真乃天选!”
“我所学的外门功夫虽也不错,但终究不能与这两门神功相比。”
说着,就递给了谢不若一把铁铲。
跟着他一声口哨。
林间冒出三十来人,个个孔武有力,肌肉虬结。
这些人都是华赫艮的下属,当年跟着他一块做过卸岭力士,可谓熟门熟路。
择定地形,众人挖掘地道。
谢不若施展大韦陀杵神力,铁铲所到之处土块崩飞。
华赫艮瞧在眼里,也不示弱,运起一身外家硬功,腕上加劲,铲影更疾。
二人各展所长,暗自较劲,尘土漫天翻滚。
谢不若强在气力胜上一筹。
华赫艮却是手法老练。
他见谢不若是盗墓这行的可造之材,挖土之余,又将盗墓的诸般技巧告知于他。
段正淳也没闲着,对保定帝道。
“小弟有一计,明日只需送上一物,定能激得那钟万仇出谷来见。”
保定帝听了不置可否,留下华司徒等人守在谷外,引了部分人马回去了。
众人之所以不急,是因为钟灵通过闪电貂时不时传来信息。
段誉目前被关在石屋,并无生命和身体危险。
谷中,钟万仇等人已宴请了不少宾客。
大理武林人士居多,其余还有中原的豪杰。
马五德、迦叶大师等人竟然也在。
他们本跟着司空玄前往陆凉州身戒寺。
才出发没多久,岳老三便半路跳出,强行请客
众人不是对手,只得改道前来。
司空玄曾骂过钟万仇活王八,担心是鸿门宴,半路上悄悄溜走。
至于马五德等人便无此顾虑。
在哪吃饭不是吃,反正都是对方请客。
第二日清晨,段家兄弟
再至万劫谷。
段正淳递上拜帖,又额外送上一只礼盒。
万劫谷厅堂之内,客座满员,一片喧嚣。
下人将拜帖奉上。
钟万仇高坐椅中,持帖细细观看。
只见帖上工工整整写着。
“钟谷主万仇台鉴:
吾闻大丈夫处世,恩怨分明,仇雠当面,岂能迁及后生晚辈?你我恩怨乃堂堂男儿之争,当阵前相较,决一胜负。
今足下避而不战,反将旧日宿怨迁怒吾子,欺弱避强,举措扭捏。此等行径,非豪杰所为,与妇人有何异哉!”
钟万仇看完,先是一怒。
他猛然起身,走到礼盒旁,打开一看,盒中放的竟是一件妇人衣服。
他一怔下,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由轻转响,响彻厅堂
满堂宾客都感奇怪。
钟灵在他身后大惑不解:“父亲何故发笑?”
钟万仇说道:“段正淳送我女人服饰,是想羞辱本谷主,激我出战。”
钟灵闻言,佯装大怒:“大理段二焉敢如此!”
她上前见着那女装质地上乘,颜色合意,伸手就要将其拿出,占为己有。
钟万仇却以为她为父发怒,要撕毁这妇人衣帛,拦住了她。
“来人,为本谷主……”
他说到这里,忽然扭过头去,看向大厅中央被展览的段誉,会心一笑。
“不,为段世子,加衣!”
两名下人立即将那妇人服饰披在了段誉身上。
段誉又羞又急。
他在众武林人士面前,身着苗女装扮,本就羞愧无比。
此刻当众加衣,更是无地自容,叹道:“爹爹,你可害苦了我哟!”
钟万仇看得更加得意,笑声久久不歇。
四大恶人中,除叶二娘心事重重、段老大面无表情外,其余几人也都各露笑容。
倒是众宾客意兴阑珊,除了黑白剑史安飞快书写外,其他人几乎毫无反应。
钟万仇大奇,不明原因,心道:“莫非这些人都是害怕得罪段氏,所以不敢言笑?”
他先上前瞧瞧史安在写什么。
只见一卷空白书目上,写上了“段氏世子着妇人衣”八个字。
钟万仇满意抚须。
黑白剑史安这人在江湖中颇有名气。
他习练的乃是黑白双剑。
白天用白剑晃人眼,晚上使黑剑看不见。
剑招极其凶狠,手段也甚为阴险。
只是单以武功而论,也只是说得过去而已。
史安最出名的是爱传八卦。
与旁人不同,他传的八卦向来准确,可谓史家直书,一字不改。
据说此人有个宏愿,想为当今武林编一部史书,名为汗青编,以便流传后世。
钟万仇见他如此书写今日之事,已放心了大半。
旁边马五德却是不以为然。
“史老弟啊,这种小事有何记录的必要?”
史安沉默不语,只是收了笔,不与他多说。
段延庆在旁听着,大为不解。
“段家子孙着妇人服饰,贻笑天下,难道不值得大书特书吗?”
马五德想笑,却忌惮他天下第一大恶人的威名,附和道。
“段先生说的没错。”
钟万仇与段延庆见他话中敷衍,心中俱是不解,也不摆架子,诚心请教。
马五德是滇南的大茶商。
论富有,在座的诸位没一个比得上他。
但在江湖上看重的是武功、是名望。
马五德无门第倚靠,何来名望?
加之武功平平,向来不被江湖人物瞧得起。
此刻,天下第一大恶人和万劫谷主都向他诚心请教,不由得心情舒畅,也便畅所欲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