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转头一看,蒲团上坐着的正是保定帝段正明。
原著中,他对四本治疗段誉耗费内力颇为不满。
但换成保定帝,那又不同了。
保定帝毕竟是一国之君,身份、作用远非段誉能比。
本因五人正用一阳指联手治伤,指法错落,自有节律。
枯荣禅师不看别人,单看段正淳。
见他起初之时,出指尚能跟上本因等人的节奏。
十余指过后,便慢了下来。
五人合力须得气息如一,步调一致。
段正淳出指一慢,其余四僧为配合他,也只能跟着慢下来。
枯荣骷髅半面愈发严肃,冷哼一声,左手一拍地面。
整个人盘坐着凌空飞出,转瞬便到了段正淳身后。
他出手如电,扣住段正淳后颈,随手将人往后一抛。
自己则落在蒲团之上。
其余四僧微微诧异,只听枯荣声如洪钟。
“专心治伤,勿作他念。”
跟着,他伸出双手拇指,朝段正明身上的穴道点去。
他这一出手,五人的配合立刻快了起来。
只见五僧指影翻飞,各司其职,分别打通保定帝周身数处经脉。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本因四人头顶隐隐腾起了白气。
再看枯荣大师,半枯半荣的面容上华光流转。
指法已和之前的疾风骤雨大不相似,变得时缓时急。
忽然。
五名僧人同时站起,绕着保定帝龙行虎步,连环点出,身上的僧袍无风自鼓。
牟尼堂内,风声大作。
劲风四下鼓荡,帷帘被吹得飘飘扬扬,猎猎作响。
段誉全无内功根基,顿觉气息一窒,呼吸艰难。
段正淳急步上前:“誉儿,快到我身后!”
谢不若则暗运易筋经,以胎息之法吐纳呼吸,不受影响。
也不知五个和尚围着保定帝转了多少圈。
保定帝脸上青、红、两色交替流转。
片刻后,五人在蒲团上齐齐落座。
保定帝虽是未醒,苍白脸上却有了几分血色,明显气色好了不少。
除枯荣禅师外,本因方丈四人都是满头大汗。
其中本相修为稍逊,更是脸色苍白,显然内力耗损颇重。
段正淳身为段氏族人,自然知道一阳指疗伤极耗心力。
见兄长转危为安,心中大喜,上前躬身下拜。
“多谢枯荣大师与诸位高僧出手相救。”
段誉也有样学样,一起拜倒。
本因等人正在运气调息,无暇回他。
枯荣禅师则是袖袍一拂,一股霸道劲风卷起。
段誉全无武功根基,被这劲风一带,立刻站了起来。
噔噔噔倒退数步。
幸得谢不若及时伸手抵住后背,方才站稳。
段正淳就倒霉了。
这一拂,九成以上的力道都是落向他。
他方才运指疗伤,本就颇耗内力。
此刻如何能受得了这禅功一拂?
当即被掀翻在地,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只觉屁股生疼。
枯荣叹了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与正明一母同胞,我记得你天资不差,怎么修为差距如此大?”
段正淳听了这话,面红耳赤:“兄长才具胜弟十倍,正淳如何能相比。”
本因虽是方外之人,但由于职务的原因,常常要接洽俗务。
对世俗的风闻八卦、花边隐事,知道颇深。
他当即以传音入密的功法,叽叽咕咕将风流浪子镇南王的光辉岁月,尽数告知枯荣。
枯荣痛心疾首,指着对方:“汝为酒色所伤矣!”
段正淳更是羞愧无地。
枯荣又看向段誉:“这是你的儿子?”
段正淳点头称是。
枯荣道:“根骨奇佳,怎么不学武?”
段正淳回答:“誉儿好读佛经,说武功乃是杀人之法,不愿意习练。”
枯荣冷哼一声,冷目一扫段誉。
“荒唐!我佛如来遇到冥顽邪魔,无法以佛法度化时,亦要作狮子吼。难道你的佛法还强得过佛祖?”
“好好一个材料,若是幼时学武,此刻说不定还能卫法护寺。如今是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他最后看了眼谢不若,又向段正淳问道:“这也是你儿子?”
嗯?
大胆!
谢不若大怒,双眼瞪得像铜铃。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段正淳却是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自己也拿捏不准。
枯荣见状,更是失望:“你连自己儿子也认不清?”
保定帝伤势稍作稳定,由两名沙弥用担架抬了下去。
段誉从旁服侍。
其余人则各坐蒲团议事。
枯荣禅师重新面壁而坐。
段正淳将段誉遭擒、谢不若出手相救、保定帝遇袭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遍。
听到段延庆的身份,枯荣沉吟道。
“原来是他?身负残疾,能将一阳指练到这个地步,也算不易。听你说来,他的功力似不在正明之下。”
他连连点头,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待听到谢不若震飞了段延庆的铁杖,枯荣哦了一声,身子微微一动。
谢不若猜出他多半不信,解释道:“晚辈也是受了朱蛤毒力之助,方才侥幸胜了一招。”
枯荣颔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此”字还没说完,枯荣大师连人带着蒲团,顺着青砖地面滑将过来。
他原本坐得最远,却在一瞬间便到了谢不若面前。
蒲团旋转,露出半枯半荣的脸,右手倏然探出,抓向谢不若的手腕。
事发仓促,枯荣出手之前全无半分征兆。
四本和段正淳同时“哎呀”叫了一声。
谢不若也是始料未及,想要起身避开已经来不及了。
他当下灵机一动,学着枯荣的法子,运起内劲,端坐蒲团之上,施展出凌波微步。
真气流转,连带蒲团一起斜向滑出,落在巽位,竟轻巧避过枯荣这一爪。
枯荣眉头微挑,大感意外。
本是想试试看谢不若的内力深浅,没成想却试出了他的轻功传承。
“金针封穴,保性全命,难怪能救下正明的性命。这手法我早该想到的。”
“你这轻功是无崖子传的?他还在无量山?”
枯荣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谢不若说:“晚辈没见过什么无崖子,只是碰巧得了份图谱,学了点轻功。”
枯荣嘿嘿一笑:“凌波微步也能算作一点轻功吗?你和逍遥派的缘分倒挺深。”
笑声中,蒲团旋转又回到了原处,面壁去了。
他问向众人:“正明所受之伤,是何种武功,你们可有眉目了?”
四本互望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答案。
本因方丈犹豫了一会,开口:“我们四人已有了一些猜想。”
枯荣又问道:“正淳,你呢?”
段正淳大窘,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今天老点他的名。
他低头惭愧道:“正淳愚钝。”
枯荣不再听他说,又向谢不若道。
“听说你还会少林武功,能认出来正明究竟是中了何种指力吗?”
单论武功见识,谢不若可比不上段正淳。
只是他清楚,当世能胜过保定帝的高手没有几个。
而能无声无息伤了他的,更是屈指可数。
人选早在谢不若心中过了一遍。
他几乎确定,就是搅屎棍慕容博所干。
无声无息的指力?
原著中,慕容博本想用一阳指杀了玄悲,嫁祸大理,挑起中原武林与段氏的纷争。
今目标换成保定帝,用意也差不多。
“是无相劫指。”
谢不若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