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若累了一天。
当晚好好休息后,第二日一早就找了本因方丈。
本因正在偷看拈花指,见他登门,把书藏到身下,皱着眉道。
“你来做什么?”
谢不若直说来意:“请方丈出手,助我修行!”
本因老脸一沉,摆了摆手。
“老衲可没功夫陪你练功。”
“寺中大小事务都由我来处理,哪里抽得空来?”
“什么?你要威胁我?”
“咱们两个可都拿了书!当真撕破脸面,闹到玄悲里谁也讨不了好!”
谢不若好心劝道。
“什么叫拿?都是学武之人的事,能叫拿吗?借书而已!”
“方丈你练了拈花指,而我练的是金刚不坏体,咱们正好可以取长补短嘛。”
本因摇头:“金刚不坏体耗损血气,得从年轻时练起。想用以此赚我的拈花指可没门。”
谢不若一听,知道对方想岔了,连忙纠正。
“老方丈误会啦,我不是来贪图你拈花指的,而是咱们可以互助练功。”
“我金刚不坏体须得旁人以指力淬炼肉身。”
“方丈正好可以用拈花指来打我,用来锻炼指力。”
本因一愣,转瞬喜上眉梢。
“这种好事你怎不早说?”
“老衲早就想打,嗯,早就觉得你是个奇才。”
“寺中俗事哪有培育人才重要,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老方丈兴致勃勃捋起袖子,就要试试自己新学的拈花指。
二人一拍即合。
一个想打人,一个想挨揍,立刻寻了处僻静地方,练起功来。
本因方丈虽是初得拈花指。
但正如鸠摩智所言,这门指法和他修了一辈子的一阳指,互有印证之功。
他昨夜彻夜研读,已懂了其中不少诀窍。
当下食指轻拢中指,手如拈花,对谢不若说。
“我指力很重,你忍一下。”
说话间,啵啵啵连弹三声。
三股绵柔指力分别点向谢不若肩井、天枢、气海三穴。
谢不若早已运转金刚不坏体。
他吸气成球,施展出弥勒法相。
寻常外力打在身上,只会被皮肉一弹,顺势卸去力道。
哪知这拈花指内劲阴柔缠绵,与刚猛力道大不相同,指力及身竟是卸之不去。
一股柔劲钻进皮肤,直入穴道,登时动弹不得。
本因见状哈哈大笑。
“原以为你金刚不坏体已有几分火候,不料被老衲区区三指轻弹就制住了穴道。还得再练啊!”
谢不若也是一头雾水。
这种情形他今日首次得见。
就是之前对上段延庆的一阳指,对方也只破开他的弥勒法相,并不能封住他的穴道。
怎么今日遇上拈花指,自己的金刚不坏体反而一败涂地?
他开口说:“见鬼了!方丈,快解开我穴道,咱们再试。”
本因方才揍得开心,无有不可,上前拍开了他的穴道。
谢不若说道:“方丈这次你用一阳指试试。”
本因得意笑道:“什么指,结果都一样!”
两人各自行功。
本因这次一指点出,指力及身却往旁边一滑。
虽破去了谢不若的弥勒法相,但没能封住他的穴道。
“奇哉怪也!”
老和尚也弄不明白。
按说他的拈花指不过初学,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看家本领一阳指深厚。
怎么表现反倒不及拈花指。
本因招呼谢不若道:“快把经书拿出来瞧瞧。”
谢不若依他所言,取出书来。
本因毕竟是武道前辈,阅历深厚,只看了几眼,就发现问题所在。
他指着书页说道。
“我方才见你鼓气成球,以为那就是金刚不坏体,原来不过是六式法相中的一个。”
“你功法未全,自然抵不住拈花指。”
“弥勒法相的妙用,全凭一身鼓胀真气卸去刚猛硬力。”
“遇上拈花指这般阴柔绵缠的内劲,一身卸力法门就全无用武之处了。”
“想要招架拈花指,须得用别的法相。”
谢不若朝着他的手指看去,胖乎乎弥勒法相后,绘着一尊千臂观音的法相。
旁边所写经文颇为晦涩,多用佛家典故,好在他如今见识大涨,已能看懂大半。
加
上还有本因这位武道前辈讲解,很快便明白了观音法相的用处。
弥勒法相重在卸力,观音法则引劲挪移。
只不过的挪移范围只有周身半尺。
比起慕容家的斗转星移施展空间委实差了不少。
谢不若仔细瞧了这门法相,心中一琢磨,拈花指劲阴柔不好卸去,引向旁处也可破解。
他当下也不急着修炼此法相,又继续往下看去。
下一个法相是不动明王相。
这个法相融汇卸力、引劲两门所长,已能够借力打力,反震来劲。
练成这个法相,金刚不坏神功才算真正小成。
达摩院很多武僧终其一生,也只能练到此处。
之后的法相要么需得浑厚内劲,要么得禅理通明。
每进一步都是极难,极险。
第四个是卧佛相,擅长敛劲藏锋。
对方打来的劲力,先不立刻反弹,而是尽数收于体内潜藏积蓄。
待到时机一到,再一并打出,反震而回。
第五相是须菩提相,谢不若从经文看来,似乎是纳有于无,化劲成空。
至于第六个药师相,经文上只说修炼这法相,须得先练出一道生生不息之气,方有克成之机。
本因看完后艳羡不已。
“这金刚不坏神功在七十二绝技中也算是顶尖绝学了。”
“可惜我年事已高,气血衰败,已无缘修炼。”
“你纵然走运能练成前五相,想要得成正果,终究难如登天。”
眼见盗经同行无法开上路虎,本因心怀大畅,笑出声来。
谢不若为人大度,也不与他计较。
先练千手观音相,尝试着如何挪移转劲。
本因施展拈花指,谢不若以观音相抵御。
一通拆解下来,他往往十余指中只挡下一二指。
这一日练下来,他虽有进步,终究是抵挡不住本因和尚的指力。
方丈打得开心,拈花指力又有进步,唯恐谢不若明日不来。
“不若啊,你这个年龄正勤奋用功的时候,可不要松散懈怠!”
“放心,明日我一定打得轻点。”
接连数日,谢不若都与本因方丈私下切磋。
开始的时候,谢不若观音相难以招架,依旧是天天挨揍。
好在揍也不是白挨,每挨一记拈花指力,就对这指法、力道有了更深的了解。
数日后,观音相逐渐纯熟。
周遭半尺方圆内似千手环护,无论来劲轻重缓急,都能顺势拨转。
本因连发十余指,竟是一指未中。
他见打不中对方,心中着急,灵机一动,一阳指、拈花指交替施展。
这样一来,本因又开始稳占上风。
不料才隔两日,谢不若已能在弥勒观音二相中随心切换。
一遇一阳指力,便鼓气卸劲,遇到拈花指,则转运观音相挪移牵引。
谢不若只守不攻,以法相化解,一番磨练下,金刚不坏体修为又精进一层。
本因大呼古怪:“这才几天,你怎能这么快修成一相?”
金刚不坏神功他也看了,练成观音相就是资质不差,少说也得数年光景。
谢不若眼袋深重,呵呵一笑。
“方丈,你见过凌晨四点、也就是寅时的天龙寺吗?”
这些时日,他白天练金刚体,晚上练一阳指、韦陀杵,以及吸纳火毒。
至于关冲剑,也只能抽空去练。
本因没好气地回答道:“寅时?寅时都要做早课了。”
这一日,二人如常要去练功,不料却被枯荣禅师传唤过去。
枯荣先数落了本因最近荒废寺务。
随即又转告两人,玄悲已决定在殿前广场焚烧全部七十二绝技。
本因、谢不若闻听噩耗,心如刀绞,想着当日就该多偷几本。
当日焚经之时,寺中众人全去观摩。
广场之上,烈火腾腾。
大木箱被烧得噼啪作响。
玄悲站在火旁,仍是愁眉不展,仿佛有无限的心事。
其他少林僧见到经书被焚,倒是心头一松。
只有慧观在旁连连叹息。
全场之中,最痛心者并非少林僧人,反而是本因、谢不若二人。
玄悲瞧见谢不若如此摸样,暗暗点头。
“不枉玄澄师兄教过他功夫,此人对我少林还是很有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