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悲一行人在天龙寺住了好些日子,始终找不到虚竹下落。
黄眉僧是最后一个见过虚竹的。
那日他遭人偷袭,身旁有朱蛤喷出毒雾。
当时虚竹昏迷不醒,叶二娘也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照黄眉僧推测,两人多半已身中剧毒,性命不保。
这些日子寻人无果,少林众弟子心里都觉得,虚竹是凶多吉少,早登极乐。
甚至已经有弟子私下替他念过往生咒了。
玄悲见再找下去也是白费功夫,吩咐众人收拾行囊,准备这几日动身返回少林。
就在少林僧人忙着收拾大包小包的时候,谢不若的结义兄妹带回了消息。
钟灵开口道:“最近善人渡那边出了个疯和尚,整日神神叨叨的,见人就打。”
“据说武功还不错,不少过路的武林人物都挨过他的揍,已经惹起了公愤。”
段誉带来的消息,却正好相反。
“最近善人渡那边出了个神僧,为人面善又友善。”
“没事喜欢拉人讲经说法,劝人改过向善,常常被武林人士打。”
两个消息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和尚确实有点疯。
谢不若转头便将消息告诉给了少林僧。
玄悲虽觉得虚竹和“疯僧”“神僧”都没有半分相似,但好歹是一条线索。
“慧观、慧明,你两人去查探看看吧。”
钟灵和段誉都是好事之徒,说什么也要给两位和尚引路。
而谢不若的朱蛤连日来消耗毒素太多,正需捕猎毒虫补充毒力。
他索性随同众人一起动身。
善人渡江湖人士云集,热闹非凡。
大家聚在此处只为两件事。
头一件就是附近冒出一个疯僧,没事喜欢打武林人士。
江湖人好奇都跑来瞧热闹。
第二件事,则是那七十二绝技的传闻。
早先人人都说,玄悲一行要带经书回少林,引得四方豪杰兴奋不已,准备干票大的。
后来,经书被烧的消息传出,大家没了盼头,陆续散了。
但留下来看热闹的依旧不少,比平日要喧嚣得多。
一行人到了后,各自分散去打探消息。
谢不若并不以寻人为主,随手放出了朱蛤,让它自行捕食去。
莽古朱蛤在大理武林的名头太响,刚一蹦出来,就引得众人一片喧哗。
倒不是因为此蛤珍贵,大家想上前亵玩,而是深恐被毒气所伤,吓得齐齐后退。
朱蛤见自己一出匣中,就有轰动武林、惊动万教的声势,得意非常,呱呱大笑。
谢不若则是出声宽慰众人:“放心,我家的蛤蟆不咬人!”
群豪哪里肯信这种鬼话,潮水般哗地散到一旁,与它们拉开距离。
钟灵见了又羡又妒,也放出闪电貂,也准备吓一吓群豪。
哪知众人一见此鼠全然不惊,还有不少人认出它是当初的狱友,更生亲近,纷纷献上瓜果。
闪电貂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
吃人嘴短,反而给众人表演起节目来,引得一片叫好。
慧明见此地聚了这么多江湖人物,暗暗庆幸。
“亏得师叔把经书烧了。倘若经书还在,从大理回嵩山千里迢迢,怕是寸步难行。”
附近群豪见慧明、慧观一身少林僧衣,纷纷转头望来。
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压低声音嘀咕。
“少林和尚来善人渡做什么?莫非也是来捉拿那疯僧的?”
“不像啊,倒像是打算离开大理,先来探探路。不知道那些经书被烧,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天龙寺那么多僧人亲眼目睹,还能有假?”
“难说,说不定是掩人耳目呢。”
“有本事你上去抢呗?”
“那可是少林秃驴,我可不敢得罪。”
慧明、慧观虽然对他们口称“秃驴”颇为不满。
但见这些人如此畏惧少林的名头,心里十分受用。
两人昂首挺胸,步履也愈发嚣张起来。
没走出数步,一道粗哑声音响起。
“少林和尚有什么了不起的?依我看,也不过是稀松平常!”
谢不若等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老者。
他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茶棚之中,一脚踏在长凳上,右手拿着斗笠呼呼扇风。
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正上下打量着慧观与慧明。
慧明见他说话
无礼,怒目而视。
慧观脾气却甚好,双手合十道:“这位老施主,似乎对少林弟子有很深的偏见。”
“什么偏见?是正见!”老者冷哼一声。
“玄慈老秃是你们师父还是师叔?让老头子瞧瞧,你们学到了他几成功夫?”
啪的一声,老者一拍桌面,借力凌空扑来,五指箕张,直抓二人头顶。
慧明仓促之间,使出一招散花手,双掌纷飞,灿若落英。
慧观则运起波罗蜜手,掌风斜削,直斩老者手腕。
老者鼻中冷哼一声,似乎对少林武功的路数了然于胸。
人在半空,陡然变招。
只见他左手翻飞,灿若落花,对上了慧观的波罗蜜手。
另一只手则中宫直进,一掌斜劈,尽破慧明散花手六七式后招。
所攻之处,正是二人招式中的破绽。
只听得两声闷哼,慧明、慧观接连倒退三步,各自捂着手腕,竟是一招之间就已落败。
围观武林人士里有好事之徒,当场便喝起彩来。
老者朝着众人做了个四方揖,仰头放声大笑。
“玄悲老秃功夫不差,教出来的徒弟却个个脓包!照此看来,少林也是气数将尽!”
话音未落,老者五指成爪,再次攻来。
慧明、慧观心知此人熟知少林武功,自己绝非对手,脚下连连后退。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二人身后急窜而出。
一拳直捣,劲风呼啸,宛如金刚铁杵破空而至。
老者闻声色变,急提内力,抬爪硬接拳锋。
只觉对方劲力沉猛,犹如山岳压顶,更有一股古怪的火劲盘旋钻入经脉,心头更加惊异。
他武功也着实了得,知道硬碰无益,借着反震之力,一个跟头重新落回茶桌旁,顺手取过桌上斗笠戴好。
老者嘿嘿一笑:“谢少侠身手当真了得,怪不得能逼退四大恶人之首。”
说着,斜眼扫过慧明、慧观。
“两个小和尚,回去转告玄悲老秃,他想安然回到少林,须得步步当心,小心在意了!”
说完,纵身远去,一阵狂放笑声回荡不休。
围观众人都猜出这老者定是少林的死对头,四下议论纷纷。
慧观沉吟片刻,说道:“这人对我少林武学极为了解,我师兄弟二人招式刚出,他已预知了后续变化。恐怕是少林的弃徒,或许师父心中有数。”
谢不若方才与老者对了一掌,只觉对方确实功力深厚。
但易筋经内力毫无感应,似乎对方所修炼的并非少林内功。
这事与他没什么关系,也就懒得细究了。
正在这时,一个哀牢派的弟子匆匆赶来,朝着众人大声喊道。
“那疯和尚又现身了!正和秦元尊秦老爷子动着手呢,大家快去看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