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继任帮主以来,常年奔波江湖,极少回家探望父母。
每年只遣人送来衣食之敬,请安问好而已。
这次难得重回故居,安稳陪了二老三日。
这一日,院门外跌跌撞撞闯进一人来,衣衫染血,狼狈不堪,腰间配着把短刃,一看就知是江湖人物。
那人喘着粗气:“敢问乔帮主在这吗?”
乔峰回道:“在下就是乔峰。”
见对方上气不接下气,乔峰回身自水缸里舀了碗清水递去。
那人咕噜咕噜一饮而尽,喘道。
“乔帮主,奚长老正被强人围困,危在旦夕。”
乔峰眉头一拧。
他年少武功未成时,常向奚长老请教招式。
两人亦师亦友,在四位长老中交情最深。
他忙追问:“是什么人动的手?奚长老现在何处?”
来人摇头:“在下也不知他们来历,反正个个武功不弱。”
乔峰脑中瞬间闪过西夏一品堂。
近来他们与丐帮正有过节。
他心下一沉,说道:“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姓祝。”
“莫非是三才刀祝云,祝大哥?”
“没想到乔帮主竟也听过我的名号,真是荣幸之至。”
“祝大哥,烦请带路。”
乔峰先折返回屋内,叮嘱父母好生保重。
二老见儿子才回家三天就要走,心里虽然很舍不得,可也知道他责任重大,只好反复叮嘱他千万小心。
乔峰拜别二老,踏出院门。
祝云刚要在前领路。
乔峰道:“祝大哥只管指明方位便是。”
祝云一指西北方向。
乔峰伸手搭住他的肩膀,足尖一点地面,祝云只觉身子轻飘飘离地,如腾云驾雾般被他携着急驰而去。
约莫不到半个时辰。
两名衣衫破烂的丐帮弟子匆匆来到乔家门前,叩响柴门。
见是丐帮中人并不诧异。
乔峰身为帮主,平日常有帮中弟子前来送银两衣物。
但见这二人神色慌张,瞧着不大寻常,乔三槐心中一惊,问道:“莫非锋儿遇到什么事了?”
其中一人说:“乔老爷莫急,帮主神功盖世没什么危险。”
另一人道:“只是敌人有些棘手,而且行事卑鄙。帮主担心对头寻到这里加害二位,特命我兄弟护送二老到安全处暂避。”
乔三槐夫妇不愿拖累自家儿子,当下答应。
两人收拾了些银两和贴身衣物,就随着丐帮弟子离开。
刚走出家门不远,看到路旁墙根下,自家的长辈乔婆婆正在晒太阳。
旁边还有一位长相英俊的公子问路。
乔婆婆拍着胸脯,眉飞色舞。
“小伙子,我跟你说!找稳婆,就找乔婆婆!村里哪个小孩不是我接生的?”
“老婆婆,我是在问路啊,不是在找产婆!”
“不急,买卖不成仁义在嘛!我再跟你说说,就连那些大有身份的人,也常请我去给他们相好接生呢。像县里的朱老爷、牛员外,还有……还有一位我就不能提了!哎,小伙子,你别走啊!”
“我找旁人问路去吧。”
“找旁人干啥?老三家的峰子也是我接生的!那小子从小就喜欢打架斗殴,如今他可了不得,跟我认识的大人物比起来,那也不相上下!”
乔三槐正好路过,听了这话忍不了了。
“三姑,峰儿什么时候是你接生的!”
乔婆婆拍了拍大腿,哈哈一笑。
“瞧我这记性,峰儿不是!公子,你不是要找峰儿他家吗?这就是他老子,三槐啊。”
谢不若闻言,转头看去。
只见乔三槐夫妇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憨厚,手脚粗大,一看便是常年耕种的农家百姓。
就在谢不若打量乔三槐夫妇的同时。
两名引路的乞丐忽然同时发难。
身形一闪,一前一后,双掌齐出,重重拍在谢不若前胸、后背上。
两人一出手便倾尽全力,唯恐不能一击毙命。
哪知双掌结结实实印在身上,竟浑然无事。
两乞丐心中一惊,发觉拍出的掌力竟倒涌而回,顿时气血翻涌。
他们骇然失色,点足便要后撤。
可谢不若出手更快,双手前后一探,啪的一声按在二人肩头,便如两根千斤巨杵重重地压在肩上。
两人脖颈一沉,头都抬不起
来,脚下一软,单膝跪地,急忙催动内力相抗。
可肩头重如山压,纹丝不动,任凭怎样挣扎也挣脱不开。
谢不若喝道:“什么人竟敢暗算本神医!”
乔婆婆见此情景,惊呼一声,从小竹凳上摔落在地,吓得瑟瑟发抖。
乔三槐夫妇更是面无人色,只当谢不若就是丐帮弟子口中乔峰的对头。
乔三槐颤声道:“原来你就是峰儿的对头!你为什么要害我儿?”
谢不若一听愣了,笑道:“三槐公,在下是乔帮主的好朋友,不是什么对头!”
那两名乞丐在重压之下已是满头汗水,但心思依旧活络,眼珠一转,高声喊道。
“三槐公,快逃,切莫落到此人手里,他是咱们帮主的仇敌。”
乔三槐一听这话,看向谢不若眼神更加惊惶。
乔婆婆则是一拱一拱地,悄悄爬回了屋内,然后咔嚓一声落了门闩。
乔三槐颤声道:“你自称是峰儿的朋友,为何要对丐帮弟子下狠手?”
谢不若心想:“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会。只有让他们亲身领教一回,才能辨明忠奸善恶。”
他随即一松手,两名乞丐肩头重压消失,心中立时生出歹念。
二人身形一窜,已抢到乔三槐夫妇身侧,各亮出一柄匕首,要挟持二老为人质。
谁知匕首刚亮,谢不若一抬手点出两指。
二人手腕一麻,哐啷两声,匕首双双脱手。
他们惊魂未定,又是两记一阳指破空而至,正中身上,顿时翻倒在地,失声叫道:“这是段老大的功夫!”
嗯?
段老大?
谢不若身形一晃,移到二人面前,探手搜身摸出了两块一品堂令牌。
乔三槐夫妇此刻才知自己怪错了人,满脸愧色。
乔三槐道:“少侠,我们老两口老眼昏花误会了你,实在对不住啊。”
谢不若摆了摆手:“无妨,二老并非江湖中人,不晓得这些阴谋诡计,原也寻常。”
说话间,他手上没停乞丐们身上搜出了金银、暗器,以及一些丹药。
谢不若大怒:“呸,又是两个穷鬼!”
乔三槐夫妇听了汗颜。
谢不若安慰道:“老人家我不是说你们,我是说这两个狗贼!不但穷,武功还差!”
越说越气,对两人拳脚相加。
两人挨了顿毒打,委屈道:“武功差也有错?”
谢不若双眼一瞪:“还敢顶嘴!你们武功好点就能陪我练功了!”
两人是老江湖知道武林中一些怪人的变态伎俩。
有些魔头专爱找活人练功,譬如星宿派的妖人。
眼前此人多半就是此类,心中更是忐忑。
谢不若又问:“你们二人怎么找到这的?咦,不对,乔帮主不是该在家吗?你们怎会与三槐公夫妇在一块?”
乔三槐忙道:“刚刚有人报信,说有要事,峰儿一听便去了。”
话音刚落,他心头一沉:“不好,峰儿怕是中了圈套。”
夫妇二人满脸忧虑,央求道:“少侠身手了得,又是峰儿的好友,求您快去救救他!”
救乔峰?
救暗算他的人还差不多哦。
人家独闯聚贤庄,逮着一群高手按在地下打,什么人有本事暗算他?
谢不若宽慰二人道:“乔帮主武功盖世,二位不必太过忧心,此时对方恐怕已自食其果。”
乔婆婆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跑了出来,点头附和。
“我打小就瞧出峰子是有些东西在身上的。当年我做稳婆也见过不少高人,有些人高来高去就跟仙人一般,寻常歹人哪里伤得了他?老三夫妇,你们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
谢不若继续逼问两名乞丐。
两人本还嘴硬,又是几拳下去,眼神立刻清澈。
原来乔三槐夫妇的消息,他们是从新来的杂役刘路口中听来的。
一品堂高手曾在擂鼓峰上见过乔峰出手,深知其武功了得。
赫连铁树曾说过,谁能擒住乔峰,就能得他重用。
几人既从刘路口中得知了情报,便想出了这曲线救国之策,商议暗中掳走乔三槐夫妇。
到时遇到乔峰,只需说一句。
“乔帮主,你也不想自己的父母有事吧。”
想来对方纯孝,自然不敢造次。
纵然不能以此掌控丐帮,也能牵制住乔峰。
几人若能立下此功,日后自然能步步高升,
富贵荣华。
两人刚刚交代完。
就见远处一道高大身影风驰电掣般到了众人跟前,满脸怒火,气势逼人,恰似猛虎卧荒丘。
地上两人也是手上沾过不少血的狠角色。
可一见来人,顿时背上窜起一股寒意,身子微微发抖。
“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