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身在半空,连发两掌。
两道劲力在空中合二为一,朝着佝偻的西夏老者猛击过去。
风声呼啸,威势滔天。
这一击的声势,太过吓人。
鸠摩智心头一震,收掌退开。
乔峰也飘开数丈。
段延庆与谢不若,不约而同都停了手。
全场所有人,都凝神望向场中。
众人眼瞧着这两掌排山倒海,雄浑浩荡,实不下于乔峰的降龙十八掌。
几乎人人都料定那西夏老者在这一击之下,定是骨断筋折。
只是无人明白,一位横空出世的绝世高手,为何会对一个貌不惊人的老头使出如此杀招。
佝偻老者却是不闪不避。
他双掌一前一后,一收一送,脚步后撤半尺,将漫天掌力尽数拢于胸前,宛如抱住一团无形气球,随即斜向外一推。
轰隆一声。
那股无俦掌力轰在了廊柱上。
这廊柱本就经乔峰、鸠摩智轮番摧残,已是裂痕遍布。
此刻再受重击,咔嚓一声,从中折断。
霎时间,屋瓦哗啦啦如雨倾落,半边廊道轰然坍塌,尘土漫天飞扬。
附近的西夏武士吓得四散奔逃,唯恐被埋在废墟之下。
众人瞧见如此威势,都是瞠目结舌。
西夏老者朗声长啸,身躯挺直,佝偻之态舒展开来,成了一副清瘦高挑的模样。
抬手在脸上一抹,露出一张神清目秀、白眉长垂的面容。
慕容博对着黑衣人说道:“萧兄掌力盖世,眼力更是不凡。这一路上我数次改形易貌,每次将你甩开,不出三日总会被你重新寻到。佩服、佩服!”
黑衣人面罩之下目光凌厉,双指一并,指向对方。
“老匹夫,就算你化作灰飞,我也能认出来!”
鸠摩智一见西夏老者真面目,眉头舒展,快步上前。
“慕容先生,别来无恙。当初听闻先生早已离世,小僧暗自感伤。不想故人尚在人世,当真不胜之喜!”
慕容博满脸笑意,抚须笑道:“在下因家国之故,假死避世,致大师挂念,实感惭愧。一别十载,大轮明王修为精进至此,可说当世罕有其比,真是令老友好生钦佩啊。”
鸠摩智道:“当日小僧与先生邂逅相逢,讲武论剑,得蒙先生指点数日,生平疑义一旦尽解。又承先生以少林七十二绝技要旨相赠,更是铭感于心。”
黑衣人却是听不下去了,大步向前,语气冰冷地打断二人叙旧。
“老匹夫,你仗着多了帮手,就以为我不敢取你性命?你我仇深似海,定要分个生死!”
鸠摩智已一步上前,站在了慕容博身侧。
“知己重逢不易,小僧岂能袖手旁观?”
慕容博道:“多谢大师好意。”
他转向黑衣人,道:“萧兄言重了。在下有好友相帮,萧兄也并非孤身一人。”
乔峰踏前一步,对黑衣人道:“前辈出手相救,大恩不敢相忘。今日晚辈与前辈并肩作战,祸福同担!”
黑衣人猛地回头,从头到脚打量乔峰:“前辈?你叫我前辈?”
乔峰一怔:“前辈既然比在下年长,自当以礼相称。前辈识得我?”
黑衣人仰面一阵长笑。
笑声凄怆悲凉。
“自然认得。早在你出生之前,我便认得你了!”
乔峰眉头一皱,心中奇道:“在我出生之前便认识?这位前辈难道是父亲的好友?可我父亲一辈子在家耕田务农,半点武艺也不会,不该结识这般江湖绝顶人物。”
黑衣人猛地转过身子,目光落在谢不若身上。
“小子,上次亏得你一言提醒,老夫才认出慕容博这个披着人皮的恶贼。”
他一拍胸膛,环视周遭。
“萧某有债必偿。今日我在此了结私仇,你只管离开,相信没人敢拦。”
黑衣人冷目如电,向场中一扫。
旁人只要和他眼神对上,无不心头突突直跳,气势顿矮三分,仿佛被吊睛猛虎盯住一般。
谢不若却道:“大轮明王身为出家人,尚且不忘旧谊。谢某一个俗世凡人,又和乔帮主意气相投,怎么到头来反不如一个和尚?”
段誉在一旁听得热血上涌,虽被点了穴,却依旧不老实。
“好!大哥说得好!小弟也在此陪你共御强敌。”
段延庆身子一飘,到了儿子身旁,拿起铁杖在他屁股上敲了两下。
他手上虽在
责备,心里却颇为得意。
“不愧是我的儿子,果然有骨气。若段正淳也有儿子,想来是万万及不上誉儿的。”
虚竹不善言辞,只附和段誉说了一句:“小僧也一样!”
慕容博脸露微笑,目光在虚竹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小和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安。
慕容博对黑衣人道:“萧兄若只是一掌毙了在下,只怕难消你心头之恨。当年害得你家破人亡的,也不止区区在下一人。难道你就不想在天下英雄面前沉冤昭雪吗?”
乔峰冷哼一声:“这里只有一品堂的走狗,哪里有什么英雄!”
慕容博道:“乔帮主此言差矣。”
他伸手一指谢不若。
“这位谢公子我是认得的。以他的为人,绝非重马轻命之辈。他方才放那黑马离去,必是去召集援军。若在下所料不差,丐帮、少林等中原好手,转眼便会赶到此地。”
话音刚落,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西夏武士们无不大骂谢不若手段卑鄙,居然暗中求援,全然忘了自己本就是群起围攻。
更有不少人拔刀呼喊,要趁着援兵未至,合力上前拿下众人。
赫连铁树的神色也微微紧绷起来。
慕容博朝阁楼拱了拱手。
“赫连将军放心。大轮明王是吐蕃国师,将军又是西夏使臣,若二位伤在大宋地界,吐蕃、西夏必然问责,届时三国兵祸骤起。中原武人再糊涂,也不会做这等蠢事。”
“嗯。”赫连铁树听了这话,脸色一缓。
谢不若立刻抢道:“三国兵戈相见不正好遂了慕容先生多年夙愿吗?比如当年的雁门关血案一般!”
黑衣人眼中精光一闪:“不错!”
“啊!”赫连铁树吓了一跳。
慕容博微微一笑:“若在下真有此意,便不会明说出来了。”
赫连铁树松了口气,但仍不放心。
他对旁边人吩咐道:“快去报官!让大宋官军来保护我们!”
他自恃国际友人的身份,宋廷为了维护邦交定会出面保护。
旁边高手领命匆匆而去。
过不多时,远处脚步接连响起,由远及近。
丐帮两位长老当先奔入观内,身后跟着数名少林僧人。
虚竹见状立刻上前合十,招呼长辈。
转眼间,一面杏黄大旗已遥遥在望,上面写着“丐帮帮主乔”。
只听人声愈发豪壮,竟是不少中原豪杰浩浩荡荡地到了白云观。
嘈杂人声中,传来几声极清晰的老者声音。
“让一让,尊老爱幼不懂吗?”
“借过借过!”
“嗷呜,汪!”
人影一晃,三人一狗竟从密不透风的人群中挤了进来。
“乔帮主,我们夫妇来助你了!”
谢不若回头一瞧,发现来的正是谭公谭婆,以及赵钱孙。
谭公手上还抱着一条大尾巴狗。
赵钱孙一扫观内,看到熟人,面露惊色:“慕容博,你果然没死!”
慕容博指着赵钱孙,看向黑衣人:“萧兄,你的仇家又到了一位。”
赵钱孙冷哼一声:“赵钱孙在江湖上的仇家多了,我可不记得这藏头露尾之辈!”
“哦?”黑衣人霍然转头:“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说完,一伸手拉去了自己的头罩,露出一个和乔峰一模一样的脑袋。
“啊!”
“哦!”
“咦!”
霎时间,观内惊讶之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