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波罗星气绝身亡,谭婆跃到跟前。
抬手左右开弓,啪啪啪对着尸体不知扇了多少耳光。
扇着扇着,她喉头一哽,眼泪扑簌簌落下。
谭婆已听段誉说过,众人在来山庄前见到了真正赵钱孙的尸体。
她虽早有猜测,此刻经旁人证实,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没了。
忽传来汪汪狗吠声。
大狗循着气味,找到了谭公的遗体。
一群丐帮弟子将尸体抱了出来。
谭婆上前查看。
一见丈夫尸身,她扑倒在上头,嚎啕大哭起来。
谢不若见谭婆在此,不觉得意外。
可看见玄慈及一众丐帮弟子,却是大惑不解。
玄慈先将自己经历说了个明白。
陈孤雁等丐帮弟子听到玄慈真与叶二娘有私情,震惊之余也佩服他的坦诚。
朱丹臣闻此噩耗,登时一怔:“什么,虚竹大师竟不是王爷的私生子么!”
段誉也满脸失望,叹道:“这么说,大师不是二哥了?”
钟灵满意点头:“虚竹这小和尚,毕竟不敢跟我抢老二的尊位!”
谢不若询问丐帮弟子怎会到此。
陈孤雁答道:“我等也是听了报信才来。本来还以为是妄人造谣。多亏白长老、吕长老力排众议,这才带了几名弟子赶来。没成想撞见方丈和谭婆。”
玄慈面露喜色:“江湖中果然仁人志士甚多。不知是哪位义士向丐帮报的信?他们可曾一道前来?老衲想见一见。”
陈孤雁脸色忽变,尴尬笑了两声。
“那两个报信之人的身份大为特殊。本来咱们丐帮是不信的,所以先将他们扣住了。没承想他们当真是大仁大义,帮理不帮亲,倒是咱们丐帮错怪了人。”
“那两位是慕容家的公冶乾和邓百川。据说早前就奉了慕容公子的密令,前来查探此事。其间还有一位叫阿朱的姑娘,到了此处后忽然断了音讯。邓百川后来亲自赶来,才查出了些眉目。”
“慕容复人在少林坐牢,嗯,做客。他们无法相见,就将消息转告给丐帮。”
阿朱闻言,登时大喜。
她对慕容博本已偶像光环破灭。
此刻听到这个消息,精神陡然一振。
“原来邓大哥他们也被蒙在鼓里,并不认同老爷所作所为!”
谢不若泼了盆冷水:“说不定是慕容家两边下注呢。一边跟着西夏混,一边在中原做英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阿朱闻言,勃然大怒,双臂摆如风车,要跟他拼命。
钟灵纵身跃到前面:“想打我大哥,先过我这一关!”
同样使出怒马凌关这一招。
话音未落,两人交上了手,依旧旗鼓相当。
其实谢不若那番话,众人也早已想到。
陈孤雁望着被熊熊大火吞没的山庄,喃喃说道。
“谢神医所言,虽不无道理。可这无数虫卵尽化飞灰,就算是故意做戏,也实实在在消了一场弥天大劫。对慕容博而言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山庄烈焰冲天,丐帮弟子早已在四下布下包围圈。
侥幸活下来的庄丁,接二连三地往外逃窜。
出来一个,就捉一个。
谢不若放眼望去,始终不见身形肥的慧净和尚。
他向玄慈和谭婆打听,两人在山庄时也都未曾见过他。
谢不若伸手一抓,将正与钟灵打得热闹的阿朱拉了回来。
“你上次来,当真见到慧净了?”
阿朱斩钉截铁答道:“那和尚那么胖,我怎会记错!”
不会是真给烧成灰了吧!
慧净和尚死了,我的冰蚕可怎么办!
谢不若望着火场怔怔出神,脸上浮起悲哀之色。
玄慈在旁看见,微微点头:“谢神医慈悲为怀,对恶人也存悲悯之心。这等胸襟老僧自愧不如。阿弥陀佛!”
火烧了许久,直到屋舍梁柱全都坍塌。
焦黑火场上,缕缕白烟升腾。
丐帮弟子四处清点尸身,没找到胖子慧净。
这消息对谢不若而言,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只要胖和尚还在人世,总有机会找到他,让他给自己打工,去捉冰蚕。
众人诸事了结,纷纷动身。
只有谢不若不肯死心,还在焦土中翻找。
若说谢不若是颓丧,那莽牯朱蛤就是心若死灰。
本以为来到这豢养虫
豸的山庄能饱餐一顿。
哪知不但幼虫尽数葬身火海,连虫卵也被烧得一干二净。
它蹲在废墟上,呱呱乱叫,仰天哀嚎。
另一边,谭婆已收敛好了谭公的遗体,又打听明白赵钱孙的埋骨所在。
她打算回去时,顺道将师兄的尸骨安葬。
丈夫、师兄接连惨死,她已心如死灰。
谭婆从谭公的尸身上摸出一盒伤药,走到谢不若跟前。
“谢公子,你杀了天竺番僧,替我夫君和师兄报了大仇,老婆子欠你天大的恩情。这伤药是老头子毕生心血,我往后也用不上了,送给你吧。”
谢不若见她双目无光,萌了轻生之念,开口道。
“波罗星这恶僧虽已伏法,可首恶慕容博却依旧逍遥法外。”
谭婆听了这话,眼眸陡然一亮。
她把手一缩,竟又将那药收了回去。
不是?
你怎么拿回去了?
不送给我了吗!
谢不若万万没想到,自己难得做件好事,就遭了报应。
好人不能做啊!
谭婆朗声道:“多谢神医提点。慕容博一日不死,我绝无面目寻死!”
她性子刚烈火爆,此刻有了复仇之念,重新振作起来。
既然决意复仇,谭公所制的治伤灵药自然大有用途。
谭婆将那药取出一半,送到谢不若,另一半自己留了下来。
她心中暗道:“中原好手虽多却无一人能制住慕容博。就是带头大哥也不是他的对手!”
突然间,两个名字跳入她的脑海。
乔峰!
谭婆夫妇与乔峰素来交好,自然清楚对方武功深不可测,远胜自己夫妇二人。
乔峰的父亲萧远山更是绝顶高手。
他父子二人都与慕容博仇深似海。
至于宋辽之争,谭婆一介妇人,本就无心过问。
“不错,我就去投奔乔峰!”
“等报了大仇,再随师兄和老头子一块儿走!”
谭婆重燃活下去的信念,大步转身离去。
山庄废墟前,除了谢不若一行人,一时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此刻,山庄地下。
连片石室的货架上密密麻麻放满了装满虫卵的瓷瓶。
几间石室中,无数蚱蜢正蹦蹦跳跳。
华服老者守在传声机关旁,听见地面上喧闹平息,忍不住笑道。
“还是慕容先生棋高一着。玄慈等人自以为一把火烧尽了虫卵,却哪里知道地面上那些本就是无用废卵。就算孵化成虫,水土不服,不出数日也会死个干净。”
“邓百川他们这一报信,引火烧了这么一场,既能叫那些江湖人物消了戒心,又能替慕容公子稍稍挽回名声,也算一举两得。”
他转头向属下问道:“送往江南的虫卵备好了么?”
属下应声,将一只小箱子提了过来放在地上:“已备好了。”
老者点头,伸手提起箱子。
“我得亲自去一趟江南。切记,那胖和尚务必严加看管,不能再让他跑了。他可是个宝贝。”
手下躬身领命。
老者启动石壁机关,顺着一条隐秘的地道离去。
地面上。
谭婆临行时,谭公收养的那条大狗本要一路追随,却被她拦了下来。
她自知去投奔乔峰,寻慕容博报仇,凶险万分。
这狗带在身边反是累赘,索性送给了谢不若。
谢不若大喜过望。
他正愁没有法子追查慧净,这狗正好能派上用场。
大狗也知自己往后的温饱,全系在新主人身上,当即卖力地四处嗅着。
闻了一阵,它忽然对着一片空地,不停狗叫。
谢不若大感失望,一拍狗头。
“废狗无用,什么都没有,你乱叫什么!”
大狗耷拉着耳朵,甚是委屈,依旧叫个不停。
谢不若自知不懂狗语,转头将正与阿朱打架的钟灵拉了过来,让她代为翻译。
钟灵汪汪汪与大狗一番交流,回头对谢不若说道。
“这狗说,地下好像有胖和尚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