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天山折梅手,须得先背口诀。
其余各派的武学,师父口传心诀,只需默记于心,牢牢记住就可。
但学折梅手背下口诀只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接下来,需要在疾跑之时,把口诀一字一字清晰背出。
折梅手的口诀本就拗口晦涩。
急奔之下,呼吸急促,气息难继。
想要一字不差连贯背出,实在非易事。
童姥先将第一路掌法口诀传授给谢不若。
口诀七字一句,一共十二句,八十四个字。
这八十四字接连七个平声字后,跟着是七个仄声字,音韵全然不调,如同极难道绕口令一样。
谢不若是从文山题海中杀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
对背书自然是熟悉无比。
童姥只说了五遍,他便都记住了。
谢不若对此微微得意。
童姥却不满:“姥姥说了五遍你才记住,记性普通!”
逍遥派不同江湖中的大老粗,文化课教得很好。
背书是他们的专长。
苟读这种背书破万卷的人,在逍遥三老面前都属于资质太差。
谢不若的背书本领,童姥也没觉得多如何了得。
小孩姐又吩咐道:“你向西急奔,口中大声念诵这套口诀。”
谢不若依言照做,背到第四个字时,忽然觉得气息一窒。
眼看就要停下脚步,换一口气。
童姥见了眼睛一眯,已把手抬起,准备实行拿手的铁拳教育。
便在此时,谢不若体内易筋经真气嘿得一下使劲一涌。
第四个字冲口喷出,过了关隘。
童姥见状,咦了一声。
小子莫非以前学过这门功夫?
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逍遥子创派以来,将数门神功分别传授几位弟子。
天山折梅手是童姥的独门绝技。
就是后来做了掌门的无崖子也未得传授。
童姥自己从未教过,谢不若自然是无从学起。
天山折梅手的口诀之中暗藏玄机,与运气呼吸之理全然相反。
平心静气地念诵,已是不易出口,奔跑之际更是难于出声。
诵念这套口诀,其实是调匀真气的法门。
童姥自己资质奇高,当年学这套口诀时,也是下了不少苦功。
此刻,谢不若急奔之际,已将第一路掌法的十二句全部背出。
背书之时微有顿挫之感,跟着便连破难关,如履平地。
这表现实在过于异常,令她匪夷所思。
突然间,童姥语气大变,双手握拳,悲愤道。
“哎呦,小子,你学了小无相功?难怪能一次就成!一定是无崖子这小贼教你的。”
她在擂鼓山上,早知道无崖子跟李秋水这对狗男女瞒着她逍遥快活,还互传武功。
当然,实际上是无崖子学了李秋水的小无相功。
而李秋水并未学过无崖子的天山六阳掌。
“互传”二字也并不准确。
童姥虽早知此事,但每每一想便怒火中烧,难以自抑。
谢不若感觉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之所以能背得这么顺,全是以易筋经之功,与小无相功全无干系。
“童姥前辈,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童姥奇道:“你当真没练?”
谢不若悲愤道:“自然当真!我倒是想练,也没人教啊!”
童姥本是半信半疑,不多久便确实相信了。
原来天山折梅手的口诀除了顺背之外,还要倒背入流才算过关。
顺读之时已是拗口至极,倒诵时更是逆气顶喉,绕舌绊齿。
这次谢不若连第一句的七个字都难以倒背出来。
童姥练过此功,看得出对方绝不是作假,而是当真气息转不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斥责学生愚钝。
谢不若就已经倒打一耙:“你看,我要是学了小无相功,怎会倒背得这么艰难!”
小无相功精微奥妙,与其余内功迥异,于调节气息之上大有奇效。
原著中虚竹身负小无相功,逆背折梅手口诀,反比顺背还要流畅。
童姥尴尬之下,一时语塞,说道:“刚刚是姥姥错怪你了!”
说完以后,发觉不对。
嗯?
他背不出来,该受姥姥责罚才是!
我为什么要向他道歉!
谢不若趁
她反应过来前,早已跑到远处背书去了。
倒背极是艰难。
他吃过中饭又匆匆背书。
从中午背到下午,又从下午背到晚上,才堪堪逆背出六句。
易筋经内力与小无相功大不相同,顺易逆难。
正背轻松,倒背逆风。
谢不若没办法只能凭着毅力苦背。
童姥当然知道这才是练天山折梅手的正常速度,但现在背书的毕竟不是自己。
她早已忘了儿时月光下被师父逍遥子罚背之苦。
如今俨然从被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你这个年纪怎么吃得下饭?”
“今天先把第一路掌法口诀正反背完再说。”
星宿派弟子得知此事,想到几日前挨饿场景,顿觉冥冥之中报应不爽。
独在林中背书的谢不若,见远处屋内灯光明亮,饭菜飘香,当真恍如隔世。
谢不若知小孩姐是一片好心督促自己练功,便不与她计较,反倒在心里责备起易筋经真气来。
“你看看人家隔壁小无相功,自谦是道家高深内功初阶,却能模仿天下武技,还能用来背书。它虽说和天山折梅手是一家,但你好歹是佛门第一神功,怎么就不能争口气呢?”
又背了一阵。
忽然体内易筋经真气委屈一转,筋骨随之咔咔作响。
恍惚间,谢不若仿佛听到像是什么法轮转动的声音。
可别走火入魔了!
他微微一惊,细察体内真气,却发现运转如常,毫无异象。
继续逆背口诀,以往每次背到“非”这个字的时候,总需换一口气才能接上。
这次却一鼓作气背了出来。
接着又连背了两句,直到碰到另一处关隘才停顿下来。
谢不若见有了成效,疲惫一扫而光,顿时又来了精神。
他继续逆背口诀。
只觉得体内易筋经真气越转越顺,口诀也越背越快。
先前拗口生涩的感觉渐渐消失,原本过不去的难关险隘,此刻真气一提,毫不费力地冲了过去。
谢不若心中大喜,又逆背了一遍。
这一次却连半分窒碍都没有,可称得上是倒背入流。
他佛门功夫讲究无住不着,易筋经是佛门无上神功,更是其中翘楚。
之前逆背虽是不顺,但经多次反复真气已能适应,自能随物赋形,顺乎心意。
经此一练,不但口诀有成,易筋经真气运转更是另有新功。
谢不若忽然抬头问道:“童姥前辈我能去吃饭了吧。”
童姥从树上跃下:“你耳力倒好,饭有什么好吃的?你既过这关,就更该趁热打铁。”
说着,她传授起第二路掌法的口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