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为了要留清白在人间,同意请苏星河为主治大夫。
神音得知天竺僧要用牛尿、牛粪入药,差点气得肺都要炸。
但见他们神色诚恳,其中一名天竺僧更是拍胸脯说,自己亲自服过此方,药效神验无比。
他不信这偏方能奏效,最终婉言谢绝。
苏老头心中得意,朗声大笑,故意在天竺僧人面前转了几圈,有意气他们。
众人将点穴道的神山安置在禅房中,齐聚一室商议治疗方案。
苏星河医术通神,又能一心多用。
和众人说话时,已在思索医治之法,这时有了头绪。
苏星河道:“走火入魔之症极为棘手,想要根治,难如登天。”
“除了家师之外,想来武林之中,无人能有此本事。只不过他老人家是否愿意出手,我殊无把握。”
“我倒想出一个法子,可以暂缓神山大师的症状。”
神音又惊又喜,暗道:“这位聪辩先生年纪至少七旬开外。”
“听他的语气,他师父竟尚在人间。算来那位前辈少说有近百岁的高龄。”
“这么能活?聪辩先生一派果然深谙养生之道,是有些东西在身上的!”
他对这位主治医生登时信心大增。
苏星河将医治的法子、推拿手法、运劲分寸一一说清。
众人听后,都觉得凶险万分,尤其最后一掌要拍百会穴,无不心惊。
就连一向相信他的王语嫣也小心询问其中利弊。
苏星河微笑解释,逐条剖析。
大家听完都觉他所言条理清晰,医治方法确有可行之处。
苏星河道:“既然如此,我便为神山大师医治。”
“医治时必须周围绝对安静,万不能有人打扰。”
他看向观心:“老和尚,你找一间僻静禅房,闲杂人等一定不得靠近。”
苏星河特意加重了“闲杂人等”四个字,并看了天竺众僧一眼。
天竺僧们怒道:“你当我们是闲杂人等啊!”
苏星河点点头:“你们倒是有自知之明!”
所谓同行是冤家。
双方差点大打出手。
观心和神音来回劝说,才息了两方雷霆之怒。
禅房内。
苏星河又将医治的法子与神山说了一遍。
“大师,我内功深厚,医治时候会有些痛,你忍一下!”
神山道:“老衲被你们封住三处大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能如何。”
苏星河知道这人固执得很,不再多说,暗运真气,布于手上。
“神山大师,令师兄徐冲霄的下落,可有什么线索了?”
“我聋哑门中也有不少弟子,可略尽绵薄之力。”
神山道:“没有!我倒有一事要问你。”
苏星河道:“何事?”
神山道:“你为什么想杀我?”
苏星河摇头叹气:“大师病得太重了,我是救你,不是杀你。当然,未必能治好就是了。”
神山道:“是一定治不好。”
“你这第一指要点在我璇玑穴上,用的是纯阳至刚之力。”
“第二掌拍在至阳穴上,用的是阴柔之力……”
“想来你已看出我练的是般若掌,知我想从柔中练刚、空中求实,故意顺其道而行,美其名曰阴阳相济,实则是火上浇油。老衲何等修为?你瞒得过旁人,还能瞒得过我?”
“如我所料不差,禅房四周必然无人。就算老衲大声呼救,旁人也只道我是犯病。”
“你这治疗法子不会立刻送我性命,只不过祸根种下,等我自取灭亡罢了。”
苏星河微微一怔,打量对方后,又是一阵叹息。
“哎,大师你武道深湛,却到医道一无所知。”
“老夫这法子,阳脉中种阴劲,阴脉中阳劲。虽会损了你的功体,但你走火入魔本就缘自武功,日后功力虽然渐废,神智却能恢复。”
“当然,老夫确实有几句话瞒了令师弟,却也是为大师你好啊。”
神山细细回味,态度忽然又是一变。
“不错,你这法子极妙,刚刚是我想错了,快快动手吧。”
苏星河愣了一下,摸不准这老头是不是又犯魔怔了。
当下也不再多言,依法医治。
连拍了七八处穴道,出手时劲力阴阳交替,刚柔分寸各不相同。
再以气刀连剖数道经脉。
最后一掌,掌心聚气,往他头顶拍
去。
原本额头冒汗、闭目不言的神山,猛地睁开眼睛,反手向上接下此掌。
两人掌力一接。
苏星河只觉对方掌力空空如也,竟无着力之处。
真是般若掌!
谢小子还是看走眼了。
他虽诧异神山能够冲破穴道禁制,但对方冲穴成功,内力所耗必巨。
这一记般若掌再精妙,没有内力加持,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便在这时。
虚极生实相,柔极蕴阳刚。
神山掌力竭处,再生新力。
般若掌中竟含了凝而未发大金刚拳力。
苏星河心中骇然。
他也算见识广博,却从没听过天下间有这种掌力。
噔噔噔。
苏星河掌力先被空劲化开,再受金刚拳力一激,倒退数步,胸口窒闷。
我命休矣!
神山已是长身而起,食指连点封住了他数处穴道。
苏星河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神山低头看他:“哈哈哈,老家伙你也算是坏心办好事。不对,是好心办坏事?”
他挠了挠他头。
“不管了!总之,要不是你医术高明,一手气刀为我剖经分脉,老衲纵能想通经文中道理,终其一生也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多谢你啦。”
说着,他兴奋之余,又拍了一掌。
这一掌却是寻常的般若掌,再无方才的神效。
“古怪古怪,又是哪里不对了!是了,经文后面一定有写原因。”
神山脚下一点,飞身出屋。
苏星河穴道被封,口不能言,只能眼睁睁看他出去。
为了保证安静,禅房周围并未旁人。
神山跃出寺去,疾行而走。
行不多时,就看见一人一狗坐在黄牛背上。
他飞身落在牛背,点住游坦之和大狗穴道。
“妙极,妙极,经文随我走吧。”
“对了,刚刚那个能打小子哪里去了?他掌含阴阳,正适合为我启迪武功。”
神山脑子混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一拍牛臀,转向远去。
……
太乙观外,山脚。
谢不若问清了地点,施展凌波微步走了大半日。
他眼见山腰石碑,以及一级级青石铺就的台阶,已知目的地不远了。
谢不若踏阶而上,还没走几步。
就听到背后人声不绝,三个江湖客打扮的人物飞奔上阶,越过自己身旁。
奔出十余阶后。
谢不若见转角石阶转角处长草晃动,知道有人藏在此处。
果然三个江湖客刚到转角,几道人影一晃,窜出来几名道士。
为首之人身穿白衣,年纪二十来岁,他手持拂尘,眉目疏朗,神情却极冷淡。
“前无去路,诸位请回吧。”
为首的江湖客拔刀出鞘道。
“我们老大三天前上山至今未回,我等要上山找他,滚开!”
说着,就要向山上闯。
白衣道士很是不耐,拂尘挥过,银丝一卷已将大汉的长刀夺过。
“乌老大武功高明,怎么手底下的人身上如此差劲。”
大汉见手中一空,面露惊愕。
白衣道士看也不看他一眼,吩咐手下道:“将他们打发了。”
两名青衣小道,抽出长剑。
剑光闪过,叮当数响。
另两名大汉面露痛苦,捂住手腕,虎头钩和丧门剑同时落地。
白衣道士道:“这不过是小惩大诫,再不识好歹,我等就不客气了。”
三人不情不愿下了台阶,又与谢不若擦身而过。
众道士见谢不若明明看到他们逐客,还敢上山,面色一沉。
谢不若问道:“黄演山可在山上。”
白衣道士眉头一挑:“倒是第一次有人找演山先生。他安好,你可以回去了。”
见谢不若还往上走,白衣道士哼了一声。
一名青衣道士心领神会,手腕一晃,长剑当胸刺来。
一招尚未使完,来人忽然不见了。
跟着,颈后一痛,双眼翻白,倒在地上。
众道士见谢不若消失不见,大惊失色,左顾右盼,纷纷拔剑。
锵锵。
拔剑之声不绝。
日光从竹叶缝隙照下,一道虚影飘忽不定,忽隐忽现。
每闪一次,便倒下一人。
眨眼间。
白衣道士发现众师弟一招未发,全倒在地上,只剩下自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