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相比,与他所能带来的强盛相比,就算手段酷烈了一些,牺牲了一些人,又如何?!大丈夫欲成非常之事,岂能妇人之仁,拘泥于小节?!”
赵凤昌彻底呆住了,他万万想不到,张之洞内心竟是这样的想法!对周鼎甲的手段,非但没有深恶痛绝,反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认同和赞赏!
“香帅……您……您接下来意欲如何?袁世凯那封请求罢免周朝先、渠本翘、声讨周鼎甲的电报,我们中枢……”赵凤昌小心翼翼地问道。y-an^hualu!o.c#om
“自然不允!”张之洞断然道,“现在这种局面,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各省暂时相安,埋头办自己的洋务,增强实力,不要相互兼并厮杀,消耗我华夏元气!
最起码,在我、李少荃、刘岘庄这三个老家伙闭眼之前,不要大打出手!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时势移易,非我等所能尽料,随他们去吧!”
“可袁世凯必然不会答应啊,他岂肯坐视周鼎甲消化河南,日益坐大?”
“不难!”张之洞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未来之海关余款分配,数额不小,话语权在我等手中。j#i*nchenghbgc~.~com
袁世凯只要还想拿到他那份钱来养他的新军,就不敢太过违拗中枢的意愿。而且,我准备提议,增设袁世凯为第三副总统,位次虽在周鼎甲之后,但也算显赫,以示安抚,给他一个名分和台阶下。”
赵凤昌恍然大悟:“妙啊!如此虚名予之,实利钳之,或可稳住袁世凯,换取几年时间,只是拖延几年,以周鼎甲的手段和势头,想来在北方就彻底稳当了!”
“正是此意!”张之洞颔首,“给此子几年时间,若他真能摆平直隶、山西、河南,站稳脚跟,大力洋务,变得更强,那自然没话说,天下有德者居之……亦或者有力者居之。
若他摆不平,内部生乱,自然也会有取代他的人冒出来。时势造英雄,亦能淘汰庸才,这同样是给南方机会,看看南方能不能出现新的、更懂治理的强人!”
赵凤昌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最大的疑惑:“香帅,您……为何独独对周鼎甲此子另眼相看?甚至……颇有期待?难道只因他能打、能搞钱、手段狠?”
张之洞看着这位心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竹君,你可知周鼎甲的政务处长是谁?”
“似是……陈昭常?原广西边防督办?”
“不错!正是陈昭常!”张之洞目光炯炯,“他是维新派!是康梁一党!当年在广西便与维新人士交往甚密!
而袁世凯又是何人?是出卖维新派、用六君子鲜血染红顶子的人!我张之洞,虽不赞同康梁激进躁动、不顾实情,但维新变法、富国强兵之志,未尝一日或忘!”
“天下若是最终归属周鼎甲,哪怕他手段酷烈,但观其用人、观其竭力推动洋务之志、观其敢对强俄亮剑之魄力,必然会将维新未竟之事业,以更果断、更高效的方式推行下去,洋务必大兴!
而袁世凯……他能干什么?他或许能权倾朝野,玩弄权术,但于国家维新、洋务振兴、对抗外侮,又能有多大真心建树?两相比较,孰优孰劣,孰更能应对这三千年未有之变局,老夫手拿把攥,心里清楚得很!”
赵凤昌彻底明白了。yo@u%pinxsw.c=om原来在张之洞心中,一直深藏着那份未能实现的维新理想和对国家积弱、外患日亟的深切焦虑。
而周鼎甲,无论是主动选择还是因势利导,因其重用维新党人、其雷厉风行推动实业的做派、其对抗列强的强硬姿态,恰好契合了张之洞内心深处对“强兵富国”的迫切渴望。
至于手段是否血腥,乡土是否受损,在巨大的、可能实现的国家变革前景面前,都被这位老臣搁置了。在他心中,国家的未来,远比一姓一族的得失更重要,这就是国之干臣呀!
第六十八章 北上
就在几天之后,一件颇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去年因自立军起义失败而被捕的唐才常、林圭、傅慈祥等二十余人,原本按律当斩。
但时值鼎革,共和初立,各方势力微妙,张之洞又素来不喜滥杀读书人(与袁世凯风格迥异),便一直将他们羁押在武昌狱中。
此番,或许是出于某种更深远的布局,或许是做个顺水人情,又或是单纯觉得这些“不安分”的维新党人留在湖北是个麻烦,张之洞竟下令将他们释放了。
释放的过程颇不寻常,张之洞并未亲自见他们,而是派赵凤昌前去训话。在戒备森严的督署偏厅,唐才常等人被除去镣铐,洗换干净,却满心疑惑,不知是吉是凶。
赵凤昌面色严肃,对着这群面带菜色却眼神倔强的囚徒,沉声道:“香帅有令,尔等聚众作乱,本应严惩。然共和新立,姑念尔等皆曾有心维新救国,尚有可造之材,特法外开恩,饶尔等性命。”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并无喜色,反而更加警惕。
赵凤昌话锋一转:“然死罪可免,活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