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守护着自家白银的老财主,对任何变革都抱有天然的警惕和疑虑。z_haox|s_.net
他的大儿子渠本翘出任河南省长,在渠源祯看来已经是非常“出格”之举、风险巨大,唯恐家族被卷入政治漩涡,但有些事情由不得他。
当周鼎甲的秘书长伍铨萃延请这位“渠半城”出山,担任刚刚筹组、肩负发行“盐券”、整合金融大任的“盐业银行”首任行长时,渠源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了。
“伍大人抬爱,老朽惶恐!”渠源祯捋着花白的胡须,连连摆手,语气客气却异常坚决,“犬子在河南忝居省长,已是叨扰大帅恩典,惶愧不安。
我这一把年纪,行将就木之人,岂敢再沐此殊荣?况且,儿子在外省为省长,老子又去当银行行长,内外相连,显眼太过,恐惹非议,徒为周大帅增添烦忧啊!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伍铨萃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不疾不徐,饮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炯炯地看着渠源祯:“渠老,您多虑了。erci$yan.com大帅此请并非虚情客套,更非要将渠家架在火上烤。”
渠源祯露出疑惑的神情。
伍铨萃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恳切:“大帅设立盐业银行,是救国安邦,关乎千万民生,更是关乎未来几十年国运的根基之一!
请您出任行长,是因为这位置太重要、太难做!非大才、大德、大信誉之人,不能担此重任!放眼整个北方商界票号,论经营之道、论稳健守成又兼具眼光者,非渠老莫属!”
“盐券?”渠源祯微微摇头,“大帅的想法是好的,但天下老百姓只认银元铜板,连咱们自家的银票,出了省境还都折扣使用呢。此事难,难于上青天!”
“正因为难,才非您不可!”伍铨萃斩钉截铁,“商贾诸行,票号经营,您渠老‘百川通’的信誉就是金字招牌!您的名字,在北方就是信用的象征!
周大帅对盐业银行寄托厚望,他将给予银行绝对的经营自主权,他对我说过,‘渠老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能让盐券迅速建立信用,畅通流通,大帅言听计从!”
“这……”渠源祯有些动容。xiaos~h&uo&ye.@c^o_m给予如此大的信任和权力,在官场上实属罕见。
伍铨萃继续说道:“渠老,盐业银行的任务,绝不仅仅是发行盐券。它是周大帅整肃金融、对抗洋鬼子的利剑!
洋人在华开设的那些银行,汇丰、花旗、道胜……它们资本雄厚,依托母国势力,吸吮我中国膏血,掌控我经济命脉!
山西一家家分散的票号,资本加起来或许不少,但各自为战,经营手段也过于传统,根本无力抗衡这些金融巨鳄!必须整合!整合晋商所有票号资本和力量,握成一个拳头!而能完成这惊天整合的威望,非您渠老莫属!您的话,在晋商圈里,就是定海神针!”
渠源祯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当然知道洋人银行的威胁,也忧虑票号的未来。整合……这是动所有人蛋糕的大事,需要无匹的威望和手腕。这活儿,确实只有他这样老成持重、人脉深广的老江湖才有可能去碰。
“不仅如此,”伍铨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锐利,“盐业银行还要成为一个强有力的工具,去压制城乡间那如同毒疮般糜烂的高利贷!
大帅打算在辖区内推行‘二五减租’,打击高利贷……减轻佃农负担倒是其次,关键是不能让囤积土地、放着驴打滚高利贷的人有利可图!
要让钱,被逼着从土地里流出来,流到真正能富国强兵的行业去!兴办洋务,开办织布厂、面粉厂、五金厂,发展我们自己的土特产加工业!这盘大棋,盐业银行就是关键的棋眼!”
渠源祯心中暗惊,周鼎甲那一套维新变法的思想,晋商私下讨论效仿的是日本人,估计是周鼎甲身边的维新派出的主意,他总觉得有些太过火了!
但这番关于逼资本转向的言论,简直洞穿了传统经济结构的弊端,这是彻彻底底抓住死穴了,刺刀对付大地主,对中小地主搞减租减息,还全面盐券,逼着大家伙把钱投给洋务,变成机器厂房好歹还能看到一些东西,总比白纸强……
他不由地微微点头:“大帅……见识高远,老朽佩服。”但他的眉头依然紧锁,“只是……兹事体大,牵扯太广,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老朽这把骨头,怕是扛不动这千钧重担……”
伍铨萃看出渠源祯内心的挣扎:认同方向,却恐惧风险。他没有再施压,而是决定请出真正的主角,就在渠源祯犹豫不决之际,门外卫兵通报:“周大帅到!”
一身利落戎装、
未带多少随从的周鼎甲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没有客套寒暄,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炬,直视渠源祯。
渠老连忙起身行礼:“大帅亲临,折煞老朽!”
周鼎甲抬手示意渠老落座,开门见山:“渠老,选青兄所言,句句是我的意思。我深知你老顾虑重重。说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