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个粗糙的黑面馍,一手拿着筷子,正飞快地就着碗里的寡淡烩菜和一小碟咸菜疙瘩吃着。l&ove=y$u#ed-u.or^g
馍馍硬得硌牙,他却嚼得咯吱作响,眉头都没皱一下。偶尔汤汁溅在胡茬上,他也只是用粗布袖子一抹了之。
“都坐!都坐下吃!”周鼎甲咽下一口,招呼着身后站立的卫队军官和几个随行的年轻参谋,以及面色各异的陈明远等广平官员。
“行军打仗,糙米糊糊也顶饿,这东西比糊糊强多了,有菜有馍,管够就是好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顿饭,是周鼎甲一意孤行的结果。抵达广平后,陈明远自然是按接待封疆大吏的最高规格备下了筵席,珍馐罗列,美酒飘香。
周鼎甲却只瞥了一眼,便道:“撤了。把这些菜送到后面,跟我的兵开的大伙同锅煮一锅。这里,就上他们吃的东西,我们一样。”
命令下达,执行迅捷。hul&ian*b@ook.`com府衙后厨的精美菜肴被一股脑倒进了给几百名随行卫队准备的大锅杂烩菜里,倒也算给那锅本就缺少油水的汤菜添了些荤腥。只是此刻摆在官员们面前的,依然是最粗糙、最底层军士吃食的标准。
空气沉默得只剩下咀嚼和吸溜汤汁的声音,陈明远和广平地方的士绅面色复杂地端起了碗。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肠胃骤然接触这等粗砺食物,几乎是本能的排斥。
有人小口咬着黑馍,眉头紧锁,仿佛在咽沙砾;有人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碗里煮得过分软烂的萝卜块,迟迟无法下咽;更有年轻些,连做做样子都不会,端着碗的手微微发颤,似乎光是看着这景象就觉得难以下箸。
这些人都是从外地迁徙而来,多为河南北部和山西士绅,人生地不熟,本来就是一肚子怨气,但又不敢发泄,周鼎甲手太狠了,几乎家家都有人或遇害,或被流放。
这些人过来后,很快发现,土地不让买,涉及民生的铺子又有供销公司竞争,难以赚钱,而黄赌毒碰了就杀头,这些人唯一能做的开矿,办作坊,自然对周鼎甲怨气冲天,没想到吃饭都要吃猪食……
这些人勉强啃了两口馍,菜汤几乎没动,嘴里涩得发苦‘。159txt.@co@m做戏!绝对是做戏!’一个又一个在心里腹诽,‘拉拢这些丘八罢了!哪有堂堂巡阅使吃猪食的道理?’
有一个老者眼神逡巡,想从周鼎甲身上找到一丝勉强或作态,然而……没有,周鼎甲吃饭速度很快,也没有皱眉这些厌恶的动作,这是装不出来的。
他心底另一个声音微弱地响起来:‘就算是做戏,能做得这般彻底,这般不顾惜自身享受……’,如此坚韧,或大奸大恶,或大忠大善,但不管哪一种,都很难缠!
再联想到周鼎甲清查地方、打击豪强的铁腕手段,那种“酷烈”与此刻的“粗糙”竟诡异地交织在一起,让这个读过书的老者模糊地想到一句古语:‘……酷吏,也能做清官?’
作为一府之主,陈明远深知周鼎甲此举的深意。拉拢军心?体察下情?抑或两者兼有?他甚至敏锐地察觉到几位随周鼎甲而来的年轻参谋,对这种场面虽也略显不适应,却并无强烈的厌恶,反而隐隐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对被认可的渴望。
他内心挣扎:‘这到底是真心体恤,还是邀买人心的手段?如此位高权重,为何非要做此自苦之态?’他艰难地将一块带着涩味的黑馍咽下去,胃里翻腾。
然而,当他眼角余光瞥见周鼎甲那近乎贪婪的吃相——仿佛手中真是难得的美味,而非粗粝充饥之物——心中那点小小的鄙夷和“做戏”的猜测,竟第一次有些动摇。
他想起盐券在集市上的艰难流通、想起推广美棉时农民的迟疑观望……若连这碗饭都是做戏,那这“戏”未免也太真、太糙了。
一种被强制带入某种真实场景的不适感,混合着前所未有的异样情绪在他心底翻涌,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得天下吧!
而黄兴等年轻的随行军官和参谋,心中则是另一番光景。他们没有府县官员那么多弯弯绕。他们看到的是:威震北地、跺跺脚三省都要抖三抖的大帅,吃的和他们最普通的卫兵一样,甚至可能更差——卫兵锅里至少加了撤下来的肉菜呢!
没有美妇侍奉,没有丝竹入耳,连一顿饱腹的饭食也俭朴得如同苦行僧。这景象强有力地冲击了他们旧有的认知。
一个从南方投奔而来,曾经在自强军中服役的参谋,手捧着黑面馍,看着周鼎甲硬朗的侧脸和快速起伏咀嚼的腮帮子,心头激荡:“古之名将,与士同甘共苦者,不过如此吧?”
他感觉
碗里的黑面馍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猛地咬了一大口,学着周鼎甲的样子,努力咀嚼起来。这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强者的崇拜和对军旅朴素作风的回归渴望。
而一同进餐的几个卫队军官,则显得坦然得多,他们平日饮食便是如此,大帅总是和大家一起吃饭,将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