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被牵制,动弹不得!至于陆上……”张之洞的手指重重戳在鸭绿江战报上,“周鼎甲!硬生生将数万倭兵钉死在鸭绿江边,寸步难进!区区一艘‘宇治’,孤悬于我腹心之地,无援无继,也敢在老夫面前逞这蛟龙翻浪之威?真乃螳臂当车,不知死活!”
他霍然起身,看向侍立一旁的亲兵统领:“传我将令!龟山、蛇山、晴川阁、汉阳门、南岸嘴、龙王庙……沿江十二座炮台,即刻起,全员戒备!
着炮台官兵,将汉阳兵工厂新铸之克虏伯式150毫米开花弹,尽数推入炮膛!校准诸元,目标锁定江心‘宇治’号!
此倭舰胆敢侵入汉阳门前一里水域红线之内,各炮台无须再请令,可自由开火!务求首发命中,一击必沉!勿使其有还手之机!”
亲兵统领凛然领命。33kanshu.com
“再令!”张之洞转向江夏水师统领,“着尔等,速备火攻快船二十艘,满载硫磺、火油、硝石等引火之物,藏匿于沌口、金口、纱帽山等沿江支流汊港深处,水手枕戈待旦,听候信号!
若炮战起,‘宇治’侥幸未沉或负伤欲遁,尔等便如离弦之箭,群起围攻,以火焚之!绝不容此獠逃出生天,祸害他处!”
梁鼎芬听得心惊肉跳,待亲兵与水师统领领命急去,他趋前一步,忧心忡忡道:“香帅!炮击日舰,非同小可!此乃开战之举!
倭人素来狡诈狠毒,若其以此为借口,大举报复,甚至联合列强迫我朝廷就范,届时……恐难以收拾啊!是否……再行交涉,或奏明南京定夺?”
“交涉?定夺?”张之洞猛地转身,须发戟张,仿佛要将这压抑了数十年的屈辱尽数喷出,“鼎芬!甲午之耻,血泪未干!马关之辱,锥心刺骨!
倭寇欺我中华,割我台湾,索我巨款,今日更以区区一炮舰,便敢深入我长江腹地,炮口直指我督署,勒逼恐吓!
此等行径,与强盗入室、持刀索财何异?若今日再退让半步,国家体面何在?民族气节何存?我辈为官,守土有责,护民有义!
纵使拼却老夫这一身剐,拼上这中华副总统、湖广巡阅使兼湖北都督顶戴,也要为华夏争回这一口浩然之气!让后世子孙知道,我中华并非无人!我张之洞,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梁鼎芬被这凛然正气与决绝意志所慑,胸中热血翻涌,所有疑虑瞬间化为乌有,他深深一揖,几乎及地:“香帅高义,气壮山河!鼎芬明白了!这就去督办,万无一失!” 说罢,再无犹豫,疾步而出。x4+00t~xt.+co*mnew`tianx#i.com
书房内重归寂静,唯有江涛声隐隐传来,张之洞独立窗前,他并非莽夫,他很清楚他手中握着的,不仅是炮台的火力,更是洞悉全局的底牌。
日本海军被俄国人死死拖住,陆军主力被周鼎甲牢牢钉在东北边陲,这“宇治”号,不过是条断了爪牙的纸老虎,被派来恐吓的孤狼。
此次,他不仅要打退倭舰,更要借此东风,做一篇关乎国运民生的锦绣文章,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张之洞不是袁世凯那等屈辱卖国之辈,他老了,必须为身后名考虑了!
张之洞再一次想起了周鼎甲,他知道自己敢直起腰杆子,也是因为有周鼎甲……张之洞摸着胡子,喃喃说道,“老夫虽不如鼎甲,总不能被人小瞧了,李少荃呀李少荃,若是你早知有今日,何必谈那辛丑条约,遗臭万年呀!”
第174章 忽悠
张之洞沉吟片刻,又叫来最信任的心腹幕僚辜鸿铭,低声吩咐,字字清晰:“鸿铭,你即刻持我名帖,密访武汉三镇商会总会、各同业公所领袖,以及两湖书院、文普通学堂、武备学堂等各校山长、学生代表。
传老夫口谕:倭人无道,侵我疆土,今复以炮舰相胁,辱我国格,凡我炎黄子孙,皆有守土抗暴之责!官府虽力主交涉,然民气不可夺,民心不可违!
民间绅商学子,若激于义愤,自发抵制倭货,惩戒为虎作伥之奸商买办,此乃爱国大义之举!官府……对此等义行,碍于邦交,不便明令支持,然亦……不便干涉!望诸君审时度势,好自为之!”
“不便干涉”四字,张之洞说得极慢,意味深长。辜鸿铭跟随他多年,心领神会,眼中精光一闪:“香帅放心!此乃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卑职定将香帅维护国体、体恤民情之意,委婉传达!” 他躬身退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回廊深处。
夜幕降临,汉口租界区却无比热闹,武汉三镇民众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两湖书院的学生最先行动起来,他们高举着连夜赶制的“誓死抗倭”、“还我河山”的横幅和
标语,如同决堤的洪流涌上街头。
汉阳铁厂、湖北织布局的工人们下了工,连满是油污的工装都来不及换下,便抄起铁棍、扁担汇入人潮。
商贩、车夫、码头苦力,乃至深居家中的妇孺,都被这同仇敌忾的气氛所感染,纷纷点燃火把,手持棍棒,从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