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落的水兵,驾驶着积满海藻、锅炉积垢、机械故障频发的战舰,在茫茫大海上颠簸。hul&ian*b@ook.`com
他们就像一群被驱赶了数万里的困兽,在到达猎场之前,就已经耗尽了体力。而他们的对手,东乡平八郎的联合舰队,正以逸待劳,在日本近海进行着针对性的训练,享受着充足的后勤保障,等待着这场不对等的决斗。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伊兹沃尔斯基。这段时间,他几乎成了半个海军专家。他重金聘请了几位退役的英国皇家海军军官作为顾问,书房里堆满了《马汉海权论》、《简氏舰船年鉴》以及各种关于海军战术和远东海域水文资料的书籍。
“阁下,恕我直言,”一位名叫霍普金斯的前任上校,在用圆规和尺子在海图上比划了半天后,毫不客气地指出,“以波罗的海舰队目前的状况——航速参差不齐的老旧战舰和新锐战舰混编,水兵缺乏远洋航行和实战经验,再加上长途奔袭所带来的机械损耗和人员疲劳——去迎战以逸待劳、训练有素且舰种相对统一的日本舰队,胜算……非常渺茫。xi!ao_s|h#u~ohun~.c#o%m”
另一位顾问补充道:“日本海军的优势在于速度和火炮射速。他们很可能会利用高航速,采用‘t字头’战术,集中优势火力攻击贵国舰队的引导舰。
一旦指挥系统瘫痪,庞大的舰队就会变成一群失去头狼的绵羊。而贵国舰队的优势在于重型火炮的威力和更厚的装甲,但前提是……你们得能打中对手,并且能坚持到足够近的距离。”
“坚持到足够近的距离?”伊兹沃尔斯基苦笑。一群疲惫的乌龟,如何去追上一群敏捷的猎犬?
每一次的纸上推演,都让他心惊肉跳。每一次的分析,都指向一个令他不敢深思的结局——全军覆没。
那可是俄罗斯帝国百年来建立的强大海军力量的精华!一旦葬身远东,俄国将彻底失去在太平洋的话语权,其在欧洲的地位也将一落千丈。de&ngyank*a*n.c+o!m
他不能再坐视不理了!伊兹沃尔斯基立刻向圣彼得堡的外交大臣拉姆斯多夫伯爵发去紧急密电,详细陈述了舰队面临的绝境,以及英国顾问们的悲观评估。他以最强烈的措辞警告,如果不能立刻找到破局之法,等待波罗的海舰队的将是国家级的灾难。
电报发出后,是漫长而焦灼的等待。终于,来自圣彼得堡的回电到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回电并非来自外交大臣,而是直接由财政大臣,也是俄国政坛实际上的核心人物——谢尔盖·维特伯爵亲自签发。
维特的指示简洁而果断,充满了实用主义的冰冷气息:“困局之根源,在英日同盟。欲从英人处破局,无异于与虎谋皮。然东方棋局,尚有变数。
自五月以来,周鼎甲于陆上重创日军,客观上已成我之盟友。彼等亦不愿见我海军覆灭,致日海军独霸远东。当此之时,敌人的敌人,即是朋友。着你立即秘密接触周鼎甲在伦敦之代表周寿臣。尝试从中国人处,打通缺口!”
伊兹沃尔斯基看到这里,精神一振。没错,中国人!自五月辽南战役后,周鼎甲的奉军就成了俄国在远东陆地上唯一可靠的屏障。他们牵制了大量的日军,使得俄国在旅顺的海军得以喘息。
他继续往下读,维特的条件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可向中方承诺,作为交换,战后俄国将彻底放弃对关东州的租借权,并完全从北满撤军,甚至于可以接受周鼎甲集团在外蒙古驻军。
只要能助我舰队击败日本海军,保住我太平洋舰队之骨血,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舰队的存亡,高于一城一地之得失。此为帝国最高利益!”
伊兹沃斯基手心冒汗。放弃关东州!撤出北满!允许中国军队出现在外蒙古,这是何等巨大的让步,但维特的话也让他清醒过来——如果舰队没了,俄国在远东的地盘早晚保不住,与其被日本人抢走,不如拿来做个顺水人情,换取一线生机的同时,维系西伯利亚安全!
而中国人能提供什么帮助?他们或许能通过秘密渠道,为舰队提供煤炭和食物;他们或许能利用在山东的港口(如威海卫),为舰队提供一个紧急的休整地……
只要能让波罗的海舰队获得哪怕几天的休整,补充上充足的燃料,修复好关键的设备,这场海战的胜负天平,就可能发生微妙的偏转。
“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伊兹沃尔斯基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立刻让秘书去安排,他要马上见到那个叫周寿臣的中国人!
会面的地点,没有选在任何一方的大使
馆,而是安排在海德公园附近一家低调的私人俱乐部。伊兹沃尔斯基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这对于一向自视甚高的俄国大使来说,是极为罕见的。
当周寿臣在侍者的引领下走进房间时,伊兹沃尔斯基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热情、最真诚的笑容。
“周先生,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