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挣扎。76ks.@net
他每挣扎一分,中华之元气就会伤一分,可他没有选择,他是那些人抬出来的,又怎么能,甚至是怎么敢推翻他们的共同意志?
“香帅!”一声压抑着焦虑的呼唤在门外响起,是辜鸿铭的声音,“城内人心浮动,各处都在串联……陈树勋他们似在串联军界,汉口那边也有人与日本浪人过从甚密……还请香帅示下,定个章程!否则局面恐将失控啊!”
失控?张之洞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局面早已失控了。从周鼎甲诛杀帝后,灭亡清廷,甚至更早,从甲午丧师、庚子国变开始,这艘船就已经在惊涛骇浪中触礁沉没了。所谓的“章程”,不过是在沉船上徒劳地修修补补,试图再苟延残喘片刻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将案头其他那些经世文章、变法奏议、甚至年轻时那些激扬清流的策论笔记,一叠叠,一摞摞,全部捧起,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巨大的、铜制火盆里!
“香帅!不可!”推门而入的辜鸿铭恰好看到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阻止。w=61p.!co`m这些都是香帅毕生心血!是思想的结晶,是足以传世的文稿啊!
火光骤然升腾,这些承载着张之洞无数心血与挣扎的纸张,很快被焚毁,火苗跳跃着,将张之洞苍老而决绝的脸映照得忽明忽灭。
张之洞没有理会赵凤昌的惊呼,他平静地注视着火焰,他心中明白,他烧掉的,不仅仅是文字,更是他毕生信奉并为之奋斗的“中体”的那根支柱。他亲手埋葬了自己的过去,自己的信念,自己为之骄傲的“立身之本”。
“鸿铭啊……”张之洞问道,“你觉得,周鼎甲所作所为,酷烈吗?非人吗?”
“惨不忍睹!酷烈至极!简直是……是暴政!”
“是啊,暴政。”张之洞喃喃重复,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跳跃的火舌,“可你知道,比这更酷烈百倍的是什么吗?”
辜鸿铭茫然。xi+n2bo!ok.c~om
“是千千万万的佃户,世世代代面朝黄土背朝天,却永远吃不上一顿饱饭!是水灾一来,尸横遍野,易子而食!是利滚利的高利贷,把人逼得卖儿鬻女!是鸦片横流,吸得人家破人亡,骨瘦如柴,生不如死!
我们这些自诩‘斯文’的士绅,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用这样那样的苛捐杂税、地租盘剥、包揽讼狱,敲骨吸髓!”
“这些!这些持续了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痛苦!它们不是暴政吗?它们就不酷烈吗?”
辜鸿铭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无法反驳。作为张之洞的核心幕僚,他深知这世界的光鲜表面下埋藏着多少污秽和血泪。
火光映照下,张之洞彻悟了:“我们过去总说,要‘徐徐图之’,要‘保民安民’。呵呵……‘保’的是谁的民?‘安’的又是谁的心?不过是保我们这些‘士绅’的体面,安我们这些人的心罢了!
朝廷的痼疾,地方的积弊,根深蒂固!一剂温和的药,涂在烂掉的皮肤上,能顶什么用?只能让脓毒在皮肉底下滋长蔓延,直到烂穿肺腑!”
他指着火盆中最后一点将熄的灰烬:“周鼎甲……他不是在治标,他是在剜肉!他是在刮骨!他要用最烈的火,烧掉这千年积弊的毒瘤,哪怕这火会同时烧死一批人!”
张之洞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苍凉,“但不这样干不行!非如此酷烈!非如此壮士断腕!不足以涤荡乾坤!不足以……改变这中国!看看昨日的会议……指望他们救国,不行的,不行的!”
辜鸿铭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这些话,从张之洞口中说出,比周鼎甲任何檄文都更让他震撼百倍。
香帅,这位旧秩序的守护者,士绅阶层的代言人,竟然在思想上,在心魂深处,认同了那个用铁腕将其逼入绝境的革命者?这太残酷,也太……真实了!
第204章 两淮剿匪
赵秉钧站在徐州府衙临时改成的淮海省行辕内,他刚刚送走又一批前来哭诉的地方官员代表,他们带来的不是政绩,而是噩耗。
某某县长在赴任途中被土匪吊死在官道旁的大树上;某某乡长在乡公所被乱刀分尸,还有更夸张的,海州州城遭遇数千匪徒进攻……自革命军饮马长江,短短一月,被杀害的各级官吏已逾上百!
“赵省长,这根本就不是官!是送死!”一个从淮安逃回来的年轻科长,脸上还带着未愈的刀疤,带着哭腔,“那些土匪……不,他们根本就是土皇帝!村村是堡垒,寨寨有枪炮!我们的人进去,就是羊
入虎口!”
赵秉钧沉默地听着,然后盯着地图看了良久,淮海省的广袤平原与河网,被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覆盖。每一个标记,都代表着一个被杀害的官员,一个新政推行失败的据点。触目惊心。
他并非毫无准备而来,周大帅调他过来,他就知道两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