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块硬骨头,但现实的惨烈,远超他的想象。xscms%w.com
在打垮袁世凯主力,推进到长江一线后,为避免北线出问题,周大帅立刻调动教导师和三个主力旅北上,同时又从河北、河南调动了六个新兵旅南下,补充兵力不足。
但这些新兵旅还没有全部过来,李贺所部又要防范广大地区,能用来剿匪的兵力相对有限,但两淮的土匪也太多了一些,虽然革命军出动,连续镇压了好些土匪,但却如同拳头打棉花,土匪们熟悉地形,化整为零,一击即走,留下满目疮痍和更深的恐惧。
“根源在哪?”
老部下杨以德汇报道:“省长,表面看,是袁逆败兵溃散,枪支流落,匪患丛生。但根子,深得很,烂透了!”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黄河故道和运河的标记上。
“两淮之殇,非一日之寒。清季以来,黄河如悬顶之剑,三年一小溃,五年一大决,沃野变泽国,农业根基早已崩坏。28lu.n&et
然则,数百年间,此地虽苦,却未至大乱,盖因尚有四根支柱勉强支撑:徐州煤铁,养活了无数矿工;两淮盐务,富了盐商盐工,更是朝廷命脉;运河漕运,船工、纤夫、沿河商贩,赖以活命;河工修筑,更是朝廷年年撒钱,以工代赈的活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语气愈发沉重:“可到了晚清,这四根支柱,一根接一根,全断了!黄河夺淮入海数百年,河床淤高如屋脊,终在咸丰五年铜瓦厢决口,彻底改道北徙!
运河,尤其是北段,随之淤塞断流,漕运名存实亡!盐业呢?先是朝廷盐法改制,打破淮盐垄断,接着太平军横扫扬州,淮南盐商灰飞烟灭,淮北盐路也遭重创,再后来‘废灶兴垦’,更是釜底抽薪!
矿务?大水连年,矿井坍塌,开采艰难,几近停办!支撑千万人生计的活路,在短短几十年间,崩得干干净净!”
赵秉钧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杨以德继续道:“支柱崩塌,民不聊生,捻乱遂起!为了剿捻,朝廷放权地方,广办团练。13#x*s&.%n|e^t
咸丰、同治年间,苏北乡村,文生举人、乡绅耆老,率村民与捻军血战,死伤枕藉!多少知书达理、心怀乡梓的良绅,战死沙场,阖族尽殁!填补他们空缺的,是什么人?”
杨以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寒意:“填补他们空缺的则是那些在血与火中崛起的豪强!那些只认刀枪、不读诗书的土豪劣绅!
他们趁乱而起,霸占公田,侵吞族产,豢养私兵,筑起高墙深垒!他们视佃户为牛马,苛捐杂税,敲骨吸髓!稍有不满,便私设刑堂,活埋、沉塘、点天灯!手段之酷烈,令人发指!而彼时,清廷尚能勉强维持府县大城秩序,这些暴行,多藏匿于乡野小堡之中。”
“然而,”杨以德的手指几乎要戳破地图,“庚子年后,伪清彻底崩解,连这点表面的秩序也荡然无存!良绅子弟,但凡受过新式教育的,谁还愿留在这人间地狱?纷纷南下沪宁,寻求生路。留下的乡村权力,彻底落入这些武装到牙齿的劣绅豪强之手!
他们就是土皇帝,他们的堡垒,就是法外之国!袁逆败退前,更是疯狂滥发委任状,什么‘游击司令’、‘保安旅长’、‘民团总指挥’,把这些土匪恶霸统统收编,让他们‘保境安民’,实则就是迟滞我革命军!
如今,整个苏北、淮北,除了几座孤悬的大城,广袤乡野,已是万堡林立,全民皆匪!我们的官员下去,在他们眼里,就是来夺权、来分田、来砸他们饭碗的!不杀我们,杀谁?!”
赵秉钧缓缓闭上眼,杨以德描绘的图景,比战场上的尸山血海更让他感到一种窒息般的绝望。这不是简单的剿匪,这是要在一片彻底腐烂、武装到牙齿的土壤上,强行植入新的秩序!代价,必然是滔天的血海。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北地军人特有的铁血与决绝。他抓起案上的红笔,在地图上苏北、淮北的广袤区域,狠狠地划了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圆圈!
“告诉各旅旅长,他们的目标不是这样那样的土匪,而是苏北、淮北所有堡垒村镇!命令只有一个:扫穴犁庭!寸草不留!”
“我不管里面住的是土匪、是团丁、还是被胁迫的百姓!只要寨门紧闭,枪炮相向,格杀勿论!每个村庄都不许放过!把所有的寨墙给我拆毁!把所有的碉楼给我炸塌!把所有的土豪劣绅、土匪头子,给我揪出来,明正典刑!悬首示众!”
“两淮三千万人,沉疴积弊百年!非猛药,不足以去沉疴!非重典,不足以治乱世!此役,就是要用血,把这烂透了的根子,彻底洗刷
干净!哪怕杀他个一百万、两百万!只要能换来一个干干净净的淮海!我赵秉钧,担得起这个骂名!执行命令!”
革命军六个精锐旅,如同六股钢铁洪流,带着赵秉钧冷酷无情的命令,轰然开进了苏北、淮北的广袤平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