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折中或者说更倾向于冒险的决议被艰难地通过:集中朝鲜军尚可机动的所有力量,调配最大可能的后勤支持,利用清川江封冻的时机,在2月初发起一场旨在突破防线的、空前规模的总攻击。xti_a-n*l|ai.com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击溃清川江南岸的革命军主力,扭转战局!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大山岩和儿玉源太郎。
儿玉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平壤阴沉的天空,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智者在面对无解难题时的疲惫、无奈,以及一丝深深的不祥预感。
“大山君,”他没有回头,声音飘忽,“我们把国运,押在了一场越来越像赌博的进攻上了。前线士兵的鲜血和生命,东京账簿上的赤字和国债,国民的忍耐……所有这些,都成了赌注。”
大山岩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窗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我们还有选择吗?”
儿玉源太郎没有回答。520ss#w.c-om他只是将手中的决议草案,轻轻地递给了大山岩,他知道,这道命令一旦发出,意味着未来几周内,清川江两岸,将会有更多的鲜血染红冰雪,更多的生命消逝在钢铁风暴中。无论是日本,还是中国。
而已经濒临崩溃的后勤,能否支撑起这样一场倾尽全力的豪赌?那些在冰天雪地中挣扎的士兵,还有没有力气和意志发起最后的冲锋?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战争这个恶魔,一旦被释放出来,就再难由人的理性完全掌控。它有自己的逻辑和惯性,会将所有卷入其中的人,推向未知而危险的深渊。
1906年2月21日夜,朝鲜清川江北岸,革命军第3师第9团2营前沿阵地,士兵张铁柱蜷缩在加固过的机枪掩体里,借着马灯昏黄的光,用一块沾了枪油的破布,第三次擦拭他那挺心爱的马克沁重机枪的枪管。水冷套筒摸上去冰凉,但他知道,几个小时后,它就会烫得能煎鸡蛋。xnsp748.co#m
掩体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汗味和劣质烟草味。外面,清川江在黑暗中无声流淌,江面泛着微弱的冷光。对岸,日军阵地死一般沉寂,但这种沉寂比任何喧嚣都让人心头发毛。
半个月来,小鬼子安静得反常,连日常的冷炮骚扰都少了,但侦察兵带回的消息和后方不断补充上来的弹药箱,都在提醒每一个老兵:暴风雨要来了。
“柱子哥,你说……鬼子真会来吗?”旁边一个新补充来的小战士王栓子声音发颤,他只有十七岁,脸庞稚嫩,握着水连珠步枪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张铁柱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头也不抬:“把‘吗’字去掉。狗日的憋了半个月,不弄出点大动静,对得起他们从本土运来的那些大家伙?”
他朝掩体后方努了努嘴,那里,隐约能看见用伪装网盖着的、粗得吓人的炮弹箱轮廓,是军属炮兵营为应对可能的重炮轰击而加强过来的。
王栓子咽了口唾沫:“俺听排长说,鬼子可能把战舰上的大炮都搬来了……”
“怕了?”张铁柱终于瞥了他一眼。
“不……不怕!”王栓子挺直瘦弱的胸膛,但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张铁柱放下擦枪布,从怀里摸出半截皱巴巴的烟卷,就着马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栓子,记住,怕,正常。老子第一次上阵,裤裆都是湿的。”
他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在狭小空间里缭绕,“但怕归怕,该顶上的时候,就得顶上。想想你老家,想想你娘。咱们身后就是安东,再往后就是沈阳、是北京!
咱们退了,鬼子骑兵几天就能冲到你家门口,到时候,你娘,你姐,会是什么下场?想想你看到的那些可怜的朝鲜人……抗日援朝,保家卫国,宣教官们没有骗咱们!”
王栓子身体微微一震,旅顺大屠杀的惨状,在宣教官反复的宣传下,早已深深烙进每个士兵的脑海。他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混杂着仇恨的决绝取代。
掩体帘子被掀开,一股寒气灌入,排长赵大勇弯着腰钻进来,脸上带着一贯的凶悍神色,但眼中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都打起精神!营部紧急通知,所有单位,一级战备!弹药下发到个人,防炮洞再检查一遍,加固!铁柱,你这挺宝贝疙瘩,给我藏好了,炮击时别露头,听到冲锋号再上来!这是死命令!”
“是,排长!”张铁柱掐灭烟头。
赵大勇拍了拍王栓子的肩膀,力道很大:“小子,别怂!跟着你柱子哥,听命令,多打死几个鬼子,给你爹娘争光!”说完,又猫腰钻出掩体,消失在黑暗的交通壕里。
张铁柱将
最后一个弹链箱码放整齐,检查了供水桶,然后靠坐在冰冷的土壁上,闭上了眼睛,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片刻。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家乡河北那片贫瘠的麦田,还有离别时妻子的眼神,儿子应该会喊爸爸了……
“柱子哥,你睡会儿吧,俺站第一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