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的男子摇摇头,面色凝重,声音有些发颤:“还能如何?风声鹤唳!王家倒了,三房长子被指了个‘私通会党’的名头,给袁世凯的新军当街……咔嚓了!
家产、田契,全抄没了!整个无锡,现在噤若寒蝉!家里老头子昨儿个把族谱都烧了,说就怕那玩意儿惹祸,给我们几个分了盘缠,连夜打发到上海来,就是怕……”他没说下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手边那个沉甸甸的皮箱。33ks#w~.com
迎候的王先生倒吸一口凉气,破口大骂,“这袁世凯真不是东西,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还要吸我们的血肉,与其被他吞并,我等还不如投奔周大帅,至少周大帅是讲规矩的人呀!”
张翁长叹了一声,“这世上就怕比较,唉,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王先生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引路人说了,周大帅那边只认诚意。要地方上的‘名册’!要田亩图册的副本!还要……咱们的‘心意’!”
“我自然知晓!”张翁指了指箱子,“一半家底都在这儿了!还有,”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好几个朱红大印、密密麻麻写满名字和地址的信函,“签了名、按了血指印的‘联名书’!无锡上下没别的要求,就是想换一份广东相同的待遇,豁出去了!”
“血指印?”旁人吃了一惊。86zho=ng.com
“唉!能怎么办?”张翁苦笑,眼中满是后怕和无奈,“家里的老东西们不信邪,非要看看湖南的真章!结果呢?湖南都杀疯了!再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现在只求能像广东那样,花钱消灾,买个平安!祖产?该舍就舍吧!留得青山在,说不定还能去沪上办个厂子,总比掉脑袋强!”
盐业银行上海分行,气派的营业大厅此刻人声鼎沸,喧哗得像个菜市场。穿长衫的士绅、穿西装的钱庄掌柜、戴瓜皮帽的丝茶巨商,排成了几条长龙。
他们手里攥着厚厚的庄票、闪着银光的汇票,甚至直接抬着装满银元的沉甸甸木箱,表情带着急切和不耐烦,往前挤着。kswxsw+.`c!om
“劳驾!让一让!五十万!我买五十万的‘丁卯年关金公债’!快!快给我票据!”一个操着宁波口音的胖子急吼吼地把一叠庄票拍在柜台上,额头上全是汗。
“陈老板!侬大户啊!五十万?分点额度给阿拉啦!”后面有人不满地嚷道。
“吵什么吵!年前印的那批早就卖完了!新印的票子还没到呢!”穿着制服、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的银行职员嗓子都喊哑了,抹着汗,“排好队!都排好队!凭认缴单兑票!年息五厘!保本付息!童叟无欺!周大帅政府担保的!”
远处某一处洋行的贵宾室内,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爵士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正俯瞰着楼下大厅里那疯狂抢购、人声鼎沸的景象——那些平时举止斯文、与他握手寒暄时谈论莎士比亚的江南名流,此刻却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正在争夺着周鼎甲的国债。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几下,最终定格为一种夹杂着巨大震惊和彻底失落的灰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公使先生……阁下?”身后传来秘书小心翼翼、带着惶恐的声音,“我们……是否需要向伦敦方面建议……采取某些措施?比如,限制这些资金的流动?或者,施加一些……”秘书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自己也觉得这想法荒谬可笑。
朱尔典缓缓转过身,他看着年轻秘书茫然而带着一丝帝国余威期冀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浓重的悲哀和无力感。干预?什么理由能阻止这些精明的、恐惧的、最懂得趋利避害的中国精英们,用他们的真金白银去购买一张通往新时代的“赎罪券”和“平安符”?
“干预什么?那是他们的钱。他们自己的选择。”他疲惫地摆摆手,像是驱散一个不切实际的幻影,颓然地跌坐在宽大的皮椅里。
“大势已去……回天乏术……”他挣扎着坐直身体,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专用电报纸和金笔。笔尖在纸上悬停了许久,才落下第一个字母,“致尊敬的外交大臣阁下及首相大人……”
朱尔典知道,无论他写下的电文将引起伦敦多么剧烈的争论和愤怒,无论大英帝国的远东棋局将如何艰难地重布,一个时代结束了。
那以米字旗为绝对主宰、以炮舰和条约维系的中国秩序的旧时代,在上海滩争购债券的狂热里,已经被彻底埋葬!
第276章 河内剿匪
也就在朱尔典劝说英国政府认清形势的同时,革命军正在广西剿匪,广西山川险峻,民风彪悍,民族杂居,社会结构远比广东封闭和落后,这里的
士绅地主,多与地方团练、土匪势力盘根错节,掌控着基层。
他们不像广东士绅那样拥有广泛的工商业基础和海外视野,其权力和财富更多地依赖于对土地和山林的垄断,以及对交通孔道的控制。
在周鼎甲看来,这一类的士绅地主和湖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