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埋在后山岗子上……我……我走了,逢年过节,谁给他烧把纸钱啊……” 泪水无声地顺着她粗糙的脸颊淌下。d%iyik@a~nsh_u.com
她不是朴正浩那样的“有功之人”,她只是一个死了丈夫、守着薄田和两个孩子的贫苦寡妇。在乐浪省的新规划里,她属于必须被“移走”的对象,她的土地和房屋要分配给那些有功之人。
“人死如灯灭,顾好活人要紧。”民政官的语气略显不耐,“你带好孩子,立刻出发。屯垦点有食堂,管你们一路吃食。
每隔三十里就有接应点,有热水、粥棚、甚至还有郎中。这是大帅亲自下的令,对你们这些迁民,照顾得很了!”
“娘,我们要去哪?”小儿子明哲怯生生地问。顺英懂事地拉住了弟弟的手,眼神里满是迷茫和不安。
金春子看着年幼的孩子,又摸了摸怀里的银元,那点微不足道的抵抗心思彻底熄灭了。她深吸一口气,抹了把眼泪,牵起两个孩子冰凉的小手:“走……听长官的话,咱们……去黑龙江。y-ex@iake.com”
一行人在革命军士兵的“护送”下,踏上了离乡北上的漫漫长路。车轮滚滚,碾过熟悉的村道,碾过清川江畔的泥泞。
金春子最后一次回头,望向远处那越来越模糊的后山轮廓,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故土,祖坟,都成了背后回不去的地方。
虽然沿途确实如民政官所言,有接应点,有热粥,相比那些被强行征发来的内地流民,她这“乐浪迁民”的待遇已算优渥。但心头的那个空洞,那些热粥填补不了。
而此时在义州郊外一座略显破败但仍可看出昔日气象的两班大宅外,突然响起了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如同丧钟。
“开门!奉驻军司令官手令,搜查逆产!” 粗暴的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宅内一阵惊慌的骚动。片刻后,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宅主李昌敏,一位年近五十,穿着洗得发白的传统朝鲜长袍的儒生,出现在门口。k!a|nsh~uc*ms&.com他身后,是满脸惊恐的妻子和两个尚未成年的女儿。
“你们……”李昌敏看清门外是荷枪实弹、穿着革命军军服的士兵,心猛地一沉。
“李昌敏?”为首的一名军官,眼神冰冷如铁,看他的目光如同看一件物品,“你拒签迁徙文书,煽动门生及族人抵制移民安置政策,散布‘亡国之痛’等悖逆言论,图谋不轨。证据确凿!奉令,即刻查封宅邸,拿你全家赴西北安置!”
“你们……这是欲加之罪!”李昌敏气得浑身发抖,本就苍白的脸更无一丝血色,“我李昌敏读圣贤书,教子弟以忠孝仁义,言亡国之痛,乃痛惜祖宗基业、民族文化之沦丧!
何来图谋不轨?义州自古为朝鲜之地,你们强行划省,驱赶百姓如牛羊,还不许人说话吗?天理何在?”
“聒噪!”军官不耐烦地一挥手,“逆党余孽,还敢狡辩!拿下!”
几个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上来,粗暴地将李昌敏反剪双手捆绑。他的妻子哭喊着扑上来,被一把推开,跌倒在地。两个女儿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哭都不敢大声哭出来。
“带走!所有值钱物品封存登记!细软让他们带上!”军官冷冷地命令。
士兵们冲进宅内,翻箱倒柜,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被粗暴地搜走、登记。李昌敏妻女被逼着胡乱收拾了一点随身细软和几本书籍,便被推搡着押出门外……
“爹!” “夫君!” 妻女的哭喊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凉无助。
李昌敏踉跄着被推上马车车厢,看着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宅在灯笼昏暗的光线下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他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忠孝仁义?圣贤书?在钢铁的意志和冰冷的枪口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所谓的“安置”,不过是流放的同义词,等待他们一家的,将是怎样的命运?他不敢想,一股彻骨的寒意,比夜风更冷,瞬间攫住了他……
从夏天开始迁徙,一直到起深秋,金春子才来到了通辽移民点,很快冬天就到了,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拍打着低矮的土坯房。
金春子抱着双臂,缩在冰冷的土炕一角,看着炕桌上的半碗玉米糊糊和一小碟咸菜,怔怔出神。屋里虽然生了炉子,但依旧寒气逼人。顺英懂事地把弟弟明哲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这里是通辽,大草原上,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荒地被积雪覆盖,稀稀拉拉的窝棚和土房散落在广袤的草原上,人烟稀少得可怕。
屯点里的大部分人,大部分是从中国
迁徙过来的人,少数是朝鲜人,语言不通,习俗不同,加上背井离乡的愁苦,让这里的气氛总是显得有些沉闷压抑。
“金家妹子,吃了吗?”一个粗犷的嗓音在门外响起,老张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热气腾腾的粗瓷大碗,碗里是几个刚蒸好的杂粮窝头,“天冷,吃点热乎的。”
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