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为首的是一名汉人军官。sywbook+.com
“停手!”汉人军官喝道。
波兰军官皱眉:“马将军的命令:高过车轮者杀。”
“那是昨天的命令。”汉人军官下马,展开一份文件,“今天的新命令是愿意走的,可以走,去俄国,去阿富汗,随便。但限期十天,十天后还留在城里的,格杀勿论。”
“放他们走?那不是放虎归山?”
“将军说了,让他们走,长途旅行,也允许他们用财物换取粮食!”汉人军官冷笑,“这些人就算到了俄国,几十万难民,俄国人养得起吗?养不起,还不是死。”
波兰军官恍然大悟:“高明。这样既清理了土地,又不用背屠夫的名声。”
“所以叫‘外科手术’。”汉人军官翻身上马,“干净,彻底。”
骑兵队离开了巴扎尔街,留下了阿依古丽和一队儿女,街道重归寂静,只剩下艾山无头的尸体,以及满地干涸的血迹。duo=xiao=shuo.com
第二天,通告贴满了叶尔羌城残存的墙壁:所有缠回居民,限期十日内离境,逾期不离者,以叛逆论处,全家处决。
就这样,叶尔羌绿洲无数人开始了大迁徙,他们扶老携幼,哭哭啼啼,在骑兵的鞭笞和驱赶下,向着西北方向的俄国边境蹒跚前行。
道路上,倒毙者越来越多。老人走不动了,被遗弃在路边等死;孩子饿哭了,母亲没有奶水;有人试图回头,被巡逻队当场射杀。
慢慢的,叶尔羌绿洲一步步空了,然后西域骑兵兵团前往第二个绿洲,不过相比于叶尔羌绿洲,情况要好很多,因为大部分人都往西逃跑,而随着波兰志愿骑兵团和蒙古骑兵一清理,剩下的人又得跑路……
又是一年春天,叶尔羌河谷,春风吹绿了胡杨林,融雪汇成的溪流在河谷间潺潺流淌,如果忽略那些焦黑的废墟、无人打理的果园、干涸的水渠,这依然是南疆最富饶的土地。kekanshu.co$m
张二柱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黑油油的沃土,带着冰雪融水的湿润气息。这样的土地,在四川老家,只有地主老爷才配拥有。而在这里,整整三十亩,都是他的。
“张大哥,你看这水渠,还能用不?”同村的李铁牛走过来,指着一条破损的灌溉渠。
张二柱站起身,仔细查看。水渠是用石头和黏土砌成的,很有些年头了。多处坍塌,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
“修修能用。”他说,“咱们想办法把塌的地方补上。这渠一通,咱们这三十亩地,今年就能种上棉花。”
李铁牛咧嘴笑了:“棉花好啊。兵团说了,种棉花他们包收,一斤给一角二分钱。三十亩地,少说能收两千斤,那就是二百四十块钱!乖乖,在老家,十年也挣不到这么多。”
张二柱也笑了,但笑容里有些别的意味。他想起去年秋天,刚到这里时的景象。
那时叶尔羌城刚刚“清理”完毕,他们这些从甘肃来的建设兵团先遣队——主要由无地农民和退伍士兵组成——奉命接管这片土地。第一步就是清理尸体。
那是他永生难忘的三个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四处散落的尸体收集起来,运到城外的大坑里焚烧。有时候尸体太多,烧都烧不完,只能草草掩埋。整个河谷弥漫着尸臭,半年不散。
清理完尸体,就是清理废墟。倒塌的房屋、烧毁的巴扎、废弃的清真寺……能用的材料拆下来再利用,不能用的全部推平。最后,整个叶尔羌城除了几座官府建筑和城墙,几乎被夷为平地。
然后他们在废墟上重新规划:哪里建住宅区,哪里建集市,哪里建学校,哪里建兵营,要求整齐划一,横平竖直,与原来杂乱无章的缠回风格完全不同。
最让张二柱感慨的是分配土地。兵团工作组把河谷里所有无主的土地——也就是原主人的土地——全部测量、登记,然后按户分配,每户三十亩,不论原来这块地是谁的,现在都归国家,国家再分给移民。
他分到的这三十亩,原来属于一个叫艾山的缠回,他在清理废墟时,在艾山家的地窖里发现了一些私人物品:一本手抄的什么经、几件小孩的衣服、一个摔碎的陶罐。他把这些东西埋在了胡杨林里,算是给原主人一个交代。
“张大哥,你说……”李铁牛压低声音,“原来那些人,都去哪儿了?”
张二柱看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我就是好奇。这么大一片地方,原来得有多少人啊?现在全空了,怪瘆人的。”
“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张二柱淡淡道,“上面说
了,这些人勾结外国,背叛国家,罪有应得。咱们能来这里,是国家的恩典。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李铁牛讪讪点头:“是是是,我就是随口一说。”
其实张二柱心里也好奇。他听兵团的军官说过,大部分缠回被驱赶到俄国去了,路上死了很多人,但具体死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