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兵保护!再说了,在家饿死和出去搏个前程,你选哪个?”
一股夹杂着憧憬、冒险和对土地最原始渴望的躁动,在中国最底层的民众间悄然滋长、蔓延。wzsb_o-o&k.co-m而与外间街巷近乎狂热的欢庆不同,在上海一栋僻静花园洋房的沙龙里,气氛要凝重、复杂得多。
这里是沪上部分高级知识分子、归国留学生和开明士绅偶尔聚会清谈的场所。雪茄的烟雾氤氲,空气中飘着咖啡的苦香和淡淡的忧思。
《东方评论》的主笔陈启明,一位穿着得体西服、面容清癯的中年人,将几份英文报纸推到桌子中央,尤其是《字林西报》和一份伦敦《泰晤士报》的远东通讯版,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段评论。
“诸位,欢庆之余,或许我们也该听听外面的声音,尤其是那些不怎么好听的声音。”陈启明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沉重的分量,“洋人的报纸,几乎众口一词,将新几内亚本岛称为‘绿色荒漠’、‘疟疾天堂’、‘食人族乐园’。xscm@sw!.com
德国人经营三十年,折戟沉沙,这才急于脱手。他们嘲笑我们花费巨资,买下了一个‘财政无底洞’和‘帝国虚荣心的昂贵装饰品’。”
他拿起一份德国出版的技术报告影印件:“这不是空穴来风。根据有限的德文资料,岛内腹地确实是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地形崎岖,疟疾、登革热、痢疾等疾病横行。许多土著部落仍处于石器时代,极为排外且骁勇善战。开发之难,远超想象。
一亿金马克……哪怕只是分期付款,一年也有2000万金马克,如此巨资,若用于修筑贯通南北的铁路、兴办十所实业学堂、扶持百座新兴工厂,于我国家实力之增长,是否更为切实?”
他的话在沙龙里激起一片沉思的涟漪。一位曾留学英国学习经济的年轻学者点头接口:“陈先生所言,是冷静的思考。
经济学讲求投入产出。yo-upi$nxsw.c^om新几内亚的潜在资源或许有,但开采成本、运输成本、管理成本,以及征服自然和土著的成本,难以估量。这更像是一场豪赌。
陛下锐意进取令人钦佩,但国家初定,百废待兴,如此重大决策,是否……略显仓促?好大喜功,古来为政者大忌啊。”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仓促?或许。”另一位戴着眼镜的教授摇了摇头,他的忧虑在另一个方向,“我更担心的是列强的反应。
此举无异于虎口夺食。澳大利亚已视其为‘黄祸临门’,英国人表面淡定,内心岂无戒备?日本狼子野心,觊觎南洋已久,如今嫉妒欲狂。
我们将自己置于太平洋地缘博弈的焦点,是否明智?万一列强借此联手施压,或暗中支持岛上土著作乱,甚至挑起地区冲突,我新兴之帝国,能否应付这四面八方袭来的明枪暗箭?”
沙龙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欢庆是民众的本能,但这些人思考的,是国家的未来与隐忧。这份冷静乃至忧虑,与街巷间的沸腾形成了微妙而真实的反差。
而在外滩那些气派的银行大楼顶层,资本巨头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功利,永丰洋行的董事会会议室里,大班张静轩正对着电话激动地咆哮:“……我不管用什么方法!立刻派人去北京,寻找负责的人!
新几内亚的第一批基建物资,粮食、药品、工具、帆布……我们必须拿下至少三成的份额!对,不计成本,先拿到入场券!”
挂掉电话,他转身对几位董事红光满面地说:“诸位,这是百年未有之大商机!一块三十万平方公里的新市场,一片空白!
谁先插足,谁就是未来的主人!什么‘绿色荒漠’?那是庸人之见!有土地,就有一切!就算只种出木薯,运回来也是钱!”
然而,并非所有资本家都如此乐观。在江南制造局总会的一间茶室里,几位从事纺织和机械制造的实业家面色凝重。
“张兄,你我都清楚,一亿金马克意味着什么。”一位姓周的厂长叹了口气,“这钱如果投入江南的纱厂,我们能更新全部纺机,效率提高三成;如果投入机械厂,我们能仿制出更先进的机床。
可如今,这钱漂洋过海,扔进了一片茫茫丛林。见效何年何月?朝廷是否太看重这‘大国虚名’,而忽视了夯实国本的‘里子’?”他的担忧,代表了部分务实派资本家对资金流向的质疑。
与外滩一江之隔,原工部局大楼旁的报馆街,气氛则是另一种异样的“热烈”,《字林西报》主编办公室里,主编霍华德爵士将一份中文《申报》狠狠摔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那“开疆辟土”的粗黑标题异常刺眼。
“看看!看看这些中国人!买了一块连上帝都嫌弃的破岛,就敢自称‘世界大国’了?还在社论里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大国皆有殖民地,此乃世界公理’?”
霍华德碧蓝的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他对副手查理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