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畏威而不怀德。159txt.@co@m一战之胜,可保十年安宁否?我看未必。其怨毒之心,必随时间发酵,而非消散。”
此前他还和一些主和派认为“倭人已惧,当施以怀柔”,但现在看来,陛下才是对的。这仇恨,早已不是政府一纸条约可以约束,它流淌在民间,渗透在骨血里。
而日本官方安排的参观,气氛截然不同,却更让渠本翘感到一种精致的虚伪和冰冷的威胁。在广岛的吴海军工厂,负责接待的厂长久保田大佐,一个身材矮小、举止一丝不苟的前海军军官,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滴水不漏,礼仪周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他带领渠本翘一行参观受损后正在修复的船坞,介绍最新的舰船维修技术。
“我们采用了英国的新型焊接技术和特种钢材进行加固,修复后的结构强度将超过原有水平。现代海战,不仅是火炮口径的较量,更是工业修复能力的比拼。”
渠本翘看着工人们蚂蚁般在钢铁巨兽的骨架间忙碌,电焊的火花如雨点般洒落,巨大的起重机吊装着数吨重的钢板,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j+inchengh$b@g|c.co=m这一切都井然有序,高效冷静,看不出太多战败的颓唐。
“听说条约对贵国海军主力舰吨位有所限制,这些船坞的未来……”渠本翘看似随意地问。
久保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条约是为了和平。帝国是遵守国际承诺的国家。这些船坞,今后将主要服务于民用船舶的建造与维修,当然,必要的技术研究和人才储备,是任何国家工业发展的基础,您说是吗,渠大人?”
他的回答无懈可击。但当他介绍到一处正在试验新型鱼雷发射管密封技术的车间时,语气里那一点点几乎无法察觉的、压抑着的亢奋,还是被渠本翘捕捉到了。
那不是一个专注于“民用船舶”的工程师该有的语气,那是一种看着自己精心打磨的獠牙即便暂时被封存,也依旧为之骄傲、并期待其未来某日再度亮出的语气。3y_ewu@.c`om
在九州岛北部的八幡制铁所,。巨大的高炉矗立,黑烟滚滚,铁水奔流。负责技术讲解的工程师中村,是个典型的理工科专家模样,有些木讷,但一提到技术参数,眼睛就放出光来。
“……通过改进焦炭配比和引入热风炉余热回收系统,本厂生铁单位能耗已降低百分之八,平炉钢的磷硫含量控制达到了新的标准,这对于提升舰船装甲板的均质性和韧性至关重要……”中村滔滔不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技术世界里,似乎忘记了面前站着的,是来自“敌国”的高官。
直到陪同的日方外务省官员重重咳嗽了一声,中村才猛地顿住,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连忙补救:“啊,当然,这些技术也广泛应用于铁路、桥梁和民用机械制造,对,民用……”
渠本翘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追问。他望着那吞吐火焰与铁水的巨兽,听着轧钢机将通红钢坯碾压成材时发出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轰鸣,心中一片冰凉。
他看到了精密的图纸,看到了严谨的数据,看到了熟练的工人,看到了虽然受损但根基未毁、甚至在痛苦中加速技术革新的工业骨架,战争限制了一些产出,却无法限制技术的学习、经验的积累和那种“一切为了强兵”的产业思维模式。
这比东京酒馆里退伍兵们直白的怒吼,更让渠本翘感到一种战略层面的寒意。匹夫之怒,易躲;一个国家将全部聪明才智和工业潜力,扭曲而执着地导向复仇与战争,这股力量,一旦挣脱束缚,将会何等可怕?
最让渠本翘灵魂战栗的一幕,发生在考察行程即将结束前,在长崎,那本是一次计划外的短暂停留,为了换乘前往横滨的火车。日方安排并不严密,渠本翘有半日的闲暇。
他拒绝了当地官员的陪同,只带了几名随从,想在港口附近随意走走,看看这座最早对外开放的港口城市。
长崎依山傍海,风光旖旎,带有浓厚的异国风情,显得比东京、大阪柔和许多。渠本翘的心情也略微放松。走过一条安静的坡道,前方传来孩童们清脆却整齐的呼喝声,间杂着竹剑击打的噼啪声。他循声望去,坡道上方是一所小学校,操场边缘的栏杆很低,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的情形。
大约三四十个十岁左右的男童,穿着统一的黑色立领学生制服,排成整齐的队列。他们每人手中握着一杆练习用的木枪,枪头包着布,但突刺的动作却一丝不苟。而在他们队列正前方,竖立着十几个稻草扎成的人形靶子。
让渠本翘血液几乎凝固的是——那些稻草人身上,都套着破
旧的、颜色似是而非但刻意模仿的“军服”,而那军服的样式,分明是革命军的制式!
其中一个稻草人的“头部”,还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张夸张而丑陋的东方人面孔,旁边用日文写着两个大大的墨字:“敵”。
“突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