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和自豪的手势,向渠本翘一行致欢迎词。kuaiduxs$.c%om
他们刚刚走下火车,一股混合着煤烟、硫磺和金属灼热气息的浓烈味道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举目四望,天空并非蔚蓝,而是一种被无数高耸烟囱涂抹成的灰黄色;阳光费力地穿透厚厚的烟尘,投下昏黄的光柱。
乘坐公司的专用马车前往霍姆斯特德工厂的路上,渠本翘被窗外的景象牢牢攫住了目光。那不是他认知中任何城市的模样。
河道水色暗沉,岸边挤满了码头和驳船;铁路线如黑色的巨蟒,在厂房、仓库、堆积如山的矿石和煤块之间蜿蜒穿梭,冒着白烟的火车头拖着长得望不到尾的车皮,不知疲倦地嘶鸣、奔驰。
房屋大多低矮粗犷,被煤灰染成统一的暗色。街上行人步伐匆匆,面色黧黑,与这座城市的色调融为一体。整个匹兹堡,仿佛一台庞大无匹、永不停歇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疯狂运转,为了一个目的:生产钢铁。ezkans.co`m
“震撼……”他喃喃自语,这个词在喉咙里滚动,却不足以形容眼前景象的万一。
真正的震撼,在进入霍姆斯特德工厂大门后才刚刚开始。工厂占地之广,超乎想象。马车在厂区内行驶了足足一刻钟,两旁依然是望不到边的厂房、高炉、仓库和纵横交错的铁轨。
巨大的烟囱群像一片钢铁森林,喷吐着滚滚浓烟,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最终,他们在一座巍峨如山岳的建筑前停下。这是平炉炼钢车间。
“这是我们的三号平炉车间,先生们。”卡洛威经理提高音量,压过不远处传来的低沉轰鸣,“请注意安全,紧随我。”
车间大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炽热的气浪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噪音,如同实质的墙壁猛撞过来。渠本翘呼吸一滞,眼前豁然开朗,随即被一片赤红与金黄的光芒所淹没。
车间高阔得仿佛大教堂的穹顶,数座巨大的平炉如同沉睡的火焰巨兽,匍匐在车间中央。3@8kanshu.net炉门开启时,炽白耀眼的钢水奔涌而出,顺着耐火砖砌成的流槽,注入下方等待的巨型钢水包中。
那光芒如此强烈,竟让渠本翘瞬间产生了直视太阳的错觉,眼眶刺痛,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钢水流动时,表面跳跃着金色的火焰,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即使隔着数十米远,脸颊皮肤也感到阵阵灼痛。
更令人心悸的是声音。起重机移动的金属摩擦尖啸,钢水倾泻时的咆哮,汽锤锻打钢坯时那一下下沉闷如雷神之锤的撞击,还有无数不知名机器运转汇成的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声浪。
这股声浪冲击着耳膜,撼动着脚下的地面,也仿佛在直接捶打人的心脏和灵魂。渠本翘感到自己的胸膛随着那汽锤的节奏在微微共振,血液的流动似乎都加快了。
“天啊……”身后传来随行年轻官员压抑不住的惊呼,声音在巨大的噪音中细若蚊蚋。
渠本翘强迫自己冷静观察。他看到,尽管环境如此酷烈,工人的操作却井然有序。他们穿着统一的、被汗水和油污浸透的粗布工装,戴着宽檐帽和深色护目镜,在指定的区域内忙碌。
吊运钢包的起重机司机,在高高的驾驶室里,操作着复杂的操纵杆,手势稳定精准;手持长钎在炉前作业的炉前工,面对上千度的热辐射,动作依然稳如磐石。
那些操纵巨型汽锤和轧钢机的工人,更是如同与机器融为一体,每一次锻压、每一道轧制,都带着一种冷酷的效率。
“这里,每天可以生产超过三千吨钢锭。”卡洛威经理凑近渠本翘耳边,用近乎吼叫的声音介绍,“从那边进来的铁矿石和焦炭,到这边出去的钢轨、工字梁、钢板,最快只需要几十个小时!
我们采用最新的平炉技术,配合严格的化学分析和温度控制,确保每一炉钢的品质。看到那边的轧钢机了吗?它一个小时能轧出足够铺设一英里铁轨的钢轨!”
三千吨!日产!渠本翘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北京钢铁厂,举国瞩目,陛下倾尽心血,陈相竭力经营,又邀请了一大堆德国抓夹,如今最高日产不过三百余吨,已让举国上下欢欣鼓舞。
而这里,仅一个车间,日产量便是北钢十倍,超过整个中国钢铁总产量的两倍以上!皇帝陛下规划,集全国之力,期以五年,使帝国钢铁总产达百万吨,已是被朝中某些保守派私下议论为“好高骛远”。而眼前这座霍姆斯特德工厂,其年产量便稳稳超过百万吨!
差距!令人绝望的差距!这差距不是数字的简单叠加,而是整个工业体系、技术代差、管理水平和
资本积累的全面碾压。
“科学管理……成本核算……”卡洛威经理后续关于泰勒制、标准化流程、会计控制的介绍,渠本翘已有些听不真切。
他的目光追随着一根刚从轧机中吐出的、通红的钢轨,看着它被冷水淬炼,发出嘶嘶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