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声色地说,”日本也有议会,帝国议会已经运行多年,但……贵国的这个,风格颇为不同。81|yueshu._co$m”
”哪里不同?”
”你们的工人,”伊藤博文不紧不慢地说,”可以站在台上,公开演讲,向皇帝的官员们要求提高工资和减少工时。这在日本……”他停顿了一下,”是不太容易看到的景象。”
席间有人笑了起来,但笑声里带着复杂的成分。一位上海革命党的地方干部接话道:”这是皇帝陛下的意旨。
陛下常说,中国人口众多,若推行八小时工作制,可以雇佣更多的工人,乃是善政。军工企业已经率先施行,效果颇佳,工人忠诚,产出稳定。民间企业虽未强制,但朝着这个方向走,是早晚的事。”
“这是否会影响竞争力!”
“稍稍有一些影响,不过中国人口多,劳动力价格便宜,劳力成本相对有限,而陛下又鼓励更换新设备,国家还给补贴,新设备效率高,这一来一去差距也不大!”
“这倒是一个有意思的办法!”
“谁让我家陛下是革命皇帝呢,一直爱民如子!”
”革命皇帝…”伊藤博文咀嚼着这个称呼,眼神里升起一丝无法遮掩的好奇,”真是一位颇具新意的皇帝。s@h^u%qu-nd*ns|.!co-m”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心里,某个念头已经开始萌芽,如同春日里破土的新芽,带着强劲的生命力。
第二日清晨,伊藤博文一行登上了从上海北站出发的”沪宁快车”。这是一列悬挂着中华帝国国旗的头等专列,车厢宽敞,陈设讲究,车窗明亮,车轮轧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随着上海的楼宇渐渐退出视野,江南的田野和水乡展开在眼前,伊藤博文靠在窗边,外表悠闲,实则目光片刻不停地扫视着窗外的每一处细节。
第一个让他皱眉的,是路边绵延不绝的桑树林,这没什么稀奇,江南自古种桑养蚕。kanshuzhu`shou#.c$om但伊藤博文注意到的,是几处桑田旁边新建的规整砖房,以及那些砖房各种宣传语。
他让随行翻译念给他听,“学文化,别让子孙当睁眼瞎”
“吃水不忘打井人,翻身全靠革命党”
“喝开水,保健康”
“热水消毒,防止病从口入”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推广缫丝新法,蚕种改良,消毒防病,一茬蚕可得生丝…比旧法增产四成……”
四成!伊藤博文的眉毛抖动了一下,”中国的生丝产量本就是日本的数倍,”他低声对原敬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若是再提高四成的产量,再配上这些年他们在纺织机械上的进步……”
”日本的生丝出口,”原敬接话,面色凝重,”恐怕要大出血了。”
两人相视无言,生丝出口是日本最重要的外汇来源之一,换来的外汇支撑着日本购买工业设备和军事物资。
而这些年,中国不断扩大生丝产量,强硬推广现代缫丝技术,中国的生丝在质量上一步步提升,已经严重影响日本的生丝出口,这是日本的命根子,而中国不仅仅有生丝,还有大豆、桐油,各种矿产品,还有青蒿素等各种药材……
伊藤博文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火车过了镇江,转而向北,越过长江,在扬州停靠换车,继续北上。过了扬州北上徐州的铁路沿线,风景渐渐由江南的秀丽转为北方的苍劲。
然后,徐州到了。
伊藤博文在徐州的参观行程是由陪同的官员事先安排好的。他心里清楚,这是中国人精心设计的展示——他们要让他看到什么,就会给他看什么。但即便明知如此,当他走进徐州钢铁厂的时候,内心那股被迫涌上来的沉重感,仍然无法完全压制。
徐州钢铁厂一期工程——年产生铁、钢十万吨规模——已经全面投产。高大的高炉耸立天际,炉顶喷涌的火焰在阴沉的天空中燃烧,如同地狱的入口。
数百名戴着皮手套和护目镜的工人在炉前忙碌,倒包出铁的瞬间,橙红色的铁水如同岩浆般倾泻,热浪扑面而来,将伊藤博文的脸烤得微微发红。
”一期年产十万吨,”陪同的工厂负责人自豪地介绍道,”二期规划产能二十七万吨,两座800立方米高炉(日产450吨,按照300天计算)正在修建,预计三年内投产。届时徐州一地的钢铁产能,将达到年产三十七万吨。”
三十七万吨!伊藤博文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他在心里迅速换算:由于铁矿石需要进口,偏偏欧洲打仗,英印铁矿石出
口减少,现在日本全国的钢铁总产能,只有二十万吨上下,而这里,仅仅是中国众多新兴钢铁基地中的一个……
”除了徐州,”他语气尽量平淡地问,”还有哪些地方在建钢铁厂?”
那工程师微笑着扳起手指:”汉阳有汉冶萍,已经老牌了,在扩建。北京、太原、安阳、鞍山、唐山、本溪、包头、重庆、交趾、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