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匮乏,沙皇尼古拉二世的目光,很快便落到了广袤的中亚殖民地上。qi&she=nx+s.com
征兵令像雪片一样从中亚总督府飞向各地。本地的吉尔吉斯人、哈萨克人、乌兹别克人被大量征召为“劳工”,送往遥远的东线修筑战壕、搬运物资。
许多人一去不回,他们的妻子儿女只能日夜在帐篷里哭泣。新东干人,这些被俄国人视为“异乡人”和“工具”的群体,自然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起初,俄国人的征兵官还算客气,以“保卫沙皇陛下领土”、“享受帝国公民待遇”等花言巧语哄骗。马成贵村子里有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被俄国人的宣传和微薄的“遣散费”吸引,跟着去了。
结果,几乎是石沉大海,一去不回。
直到半年后,其中一个叫阿力的年轻人回来了,但他已不成人样。他少了一条腿,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冻疮和伤疤,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他是在一次德国人的炮击中,侥幸捡回一条命,又在战地医院被截肢后,才得以遣返回中亚。34ka-ns=hu.c+o|m
他被族人小心翼翼地抬到马成贵家,周围挤满了惊恐而好奇的族人。
“阿力,你、你怎么样了?”柳氏看着他残缺的身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还……活着。”阿力声音嘶哑而虚弱,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马小虎赶紧给他端来一碗热羊奶,他哆哆嗦嗦地接过,几口喝光。
“东线啊,那里是人间炼狱!”阿力颤抖着声音,向围在他身边的族人讲述他在欧洲战场的惨痛经历。“不是枪子儿打死的,就是饿死的,冻死的!
俄国佬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吃的比猪食还差,穿的单薄得像纸片,欧洲的冬天,那才叫真冷啊!风雪都能把人吹成冰雕!一天活儿干下来,手脚都冻烂了,睡在烂泥里,半夜就有人没了声息!”
他指了指自己的残肢,脸上露出痛苦而恐惧的神色:“我这条腿,就是被德国佬的炮弹炸飞的。ti#anx|ib#ook.$co#m当时我正在修筑战壕,身边的弟兄们被炸得血肉横飞,我就觉得腿一麻,再看时,已经没了。要不是有个好心的俄国医生给我包扎了一下,我早就死在那儿了!”
他的话语,如同地狱的低语,瞬间击碎了新东干人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那些曾经对“军饷”和“沙皇恩典”抱有幻想的人,脸色变得煞白。
村子里很快就流传开了一首新歌谣,那是阿力在东线和难友们编出来的,字字泣血,句句锥心:“一月里来正月正,普世天下不太平。风风来了要抓兵,换上火车一溜风。
二月里来龙抬头,我下火车站队伍。亲亲弟兄分了手,泼烦里头加忧愁。
三月里来三月三,吃粮当兵走西川。三天没吃一顿饭,两眼无泪好心酸。
四月里来四月八,手拿帕帕把炮擦。擦了一夜百七八,手掌裂口腿发麻。
五月里来五端阳,把伤带在左肩上。黑血淌得眼发青,无有亲人在身旁。”
歌声低沉哀怨,弥漫在帐篷里,如同冬夜的寒风,冰冷地刮过每个人的心头。他们都是从中国西北逃难而来,九死一生才苟活至今,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叫绝望,什么叫生存的残酷。他们不远千里来到这片土地,不是为了给沙皇当炮灰的!
但俄国人并不理会他们的哀嚎。战争越打越激烈,沙皇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物资。征兵令一道接一道,征粮令也一道接一道。
新东干人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俄国人不仅要青壮年劳力,还要牲畜、粮食,甚至连家里的铜盆铁锅都要征收。
马成贵家里那十几只好不容易养大的羊,被俄国人征走了一半,只留下几只瘦弱的老羊和幼崽。地里的粮食,也被征走了大半。剩下的,勉强够一家人勉强挨到春天,但来年播种的种子,都成了问题。柳氏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身体状况日渐衰弱,时不时地咳嗽,脸色苍白。
更可怕的是,征兵的频率越来越高,规模也越来越大,到了冬天,一个新消息传来:新东干人,必须在5月前,上缴十万名青壮年劳工,全部送往东线!
十万人!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所有新东干人的头上。整个新东干聚居区,不过几十万人,十万青壮年,几乎意味着抽干了所有适龄男丁。
马成贵家里,只剩下大儿子马小虎了,今年十八岁,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如果马小虎被征走,这个家就彻底完了。柳氏的病弱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马成贵自己,也已经是个
半截入土的人了。
那天晚上,马成贵一家人围坐在炕上,谁也不说话。炕上的火已经快灭了,屋子里冷得像冰窖,比外面的寒风更让人心寒。
柳氏紧紧地攥着马小虎的手,眼睛哭得红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小虎,你不能去啊!去了就是送死,娘不能没有你啊!”她哽咽着,声音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