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没有力气。w_od!e_boo@k.!com
有一次,安娜看到一个红军士兵偷偷塞给一个老妇人半块黑面包。老妇人跪下来吻他的手,士兵却像触电一样缩回去,快步走开,脸上是羞愧和痛苦的表情。
安娜没有停留。
她一直向东走。
白天走路,晚上找地方躲起来——有时候是废弃的窝棚,有时候是干草堆,有时候就是露天地。她不敢生火,怕引来野兽,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阿廖沙越来越虚弱。昨天,他发烧了,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安娜把最后一点水喂给他,用湿布敷他的额头,但没有任何好转。
“妈妈……我饿……”阿廖沙半梦半醒地呢喃。
“很快就到了,宝贝,”安娜低声说,声音嘶哑,“到了那边,就有面包,有热汤,有床睡觉……”
她自己都不相信这些话。
但她必须说。
因为如果不说,她可能就真的走不动了。
前方,道路拐了一个弯,绕过一片小树林。43kanshu$.+c#o*m安娜听到了一些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鸟叫,而是……马蹄声?
她立刻警觉起来,拉着阿廖沙躲到路边的沟里,趴下来,屏住呼吸。
马蹄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马。
她从沟沿悄悄探头,向外望去。
大约二十多个骑兵,正从东面飞驰而来。他们穿着深蓝色的军装,戴着圆顶军帽,背着步枪,马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军装上,绣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徽章不是——他们不是该死的红军;也不是白军——白军的军装她见过,不是这个样子。
那么,是……
“中国人!”旁边沟里,一个同样躲藏的中年男人低声惊呼,“是中国人的骑兵!”
安娜的心脏狂跳起来。
中国人?真的是中国人?
骑兵队在小树林边停了下来。为首的军官——一个三十多岁、脸庞黝黑、眼神锐利的汉子——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pfxss.co#m他用一种安娜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然后有几个骑兵下马,开始检查周围。
一个骑兵向安娜躲藏的沟走来。
安娜浑身僵硬,抱紧了阿廖沙,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停在她头顶。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俄语:
“出来。不杀。”
安娜颤抖着,慢慢抬起头。
那个中国骑兵站在沟边,低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审视的冷静。
“出来,”他重复,指了指道路,“安全。”
安娜犹豫了几秒钟,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抱着阿廖沙爬出了沟。
其他难民也从各自的藏身处陆续走出来,大约有十几个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惊恐而茫然。
中国军官骑马走过来,目光扫过这群难民,然后对身边一个会说俄语的士兵说了几句。那个士兵上前,大声说:
“你们是难民?从西边来的?”
难民们听不懂,也不敢说话。
“跟我们走,”士兵打着手势向东,还做出吃东西的样子,“去营地,有吃的,有医生。”
难民们愣住了,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真的……有吃的?”一个老妇人颤声问。
“有,”士兵点头,语气肯定,“但到了营地,要登记,要检查身体,要遵守纪律。愿意劳动的,分配工作。不愿意的……可以离开,但不能再回来。”
难民们炸开了锅。
“我愿意!我愿意!”
“带我们去吧!求求你们!”
“孩子病了,需要医生!”
安娜抱着阿廖沙,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绝处逢生的、近乎崩溃的狂喜。
她跪下来,对着那个中国军官磕头,用她能想到的最虔诚的话说:“谢谢……谢谢您……救救我的孩子……”
军官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然后,他对士兵说了几句,士兵走过来,扶起安娜,说道:“起来吧,不用跪。上马,我们带你去营地。”
安娜抱着阿廖沙,在一个士兵的帮助下,坐上了一匹马的背后。马背很宽,很稳,士兵在她身后,拉着缰绳。
骑兵队重新出发,向东而去。
安娜回过头,看着身后那条她走了无数个日夜的、布满死亡的道路,看着那些还站在路边、茫然无措的其他难民,看着西边那片被旱灾和饥荒笼罩的土地,眼泪不停地流。
阿廖沙在她怀里,迷迷糊糊的问:“妈妈……我们去哪里?”
“去有面包的地方,宝贝,”安娜吻着他的额头,声音哽咽,“去能活下去的地方。”
马匹奔跑起来,风在耳边呼啸。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无论如何,都比身后的地狱强。
三天后,额尔齐斯河东岸,中华革命军设立的“第三难民收容营”。
营地很大,用木栅栏围着,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十排帐篷。中央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