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红玫瑰》等鸳鸯蝴蝶派周刊堆得像小山一样。xggdxs.com
封面无不是才子佳人,郎情妾意,故事里充斥着误会、巧合、家族的阻挠和最终大团圆的泪水。这些杂志的销量,十倍、百倍于那些严肃的文学或政论刊物。
人们经历了太久的动荡和匮乏,现在战争似乎远去,胜利带来信心,金钱带来底气,他们迫切需要甜蜜的、轻松的、能让人暂时忘却现实苦闷的精神麻醉剂。
电影院里,哀婉动人的爱情片永远比深刻的社会问题片更卖座;舞厅里,快节奏的爵士乐和狐步舞,比任何爱国演讲都更能让人热血沸腾。
这是一个用铅字、胶片和霓虹灯编织出的,巨大而炫目的浮华梦。而在这浮华梦的阴影里,是编辑部门外,排着长队等待领取微薄稿酬的落魄文人,是印刷厂里浑身沾满油墨、视力因常年排小字而严重受损的工人,是街头巷尾叫卖这些杂志报章、一天收入仅够糊口的报童。
沈佩兰轻轻叹了口气,关上了窗户。r_u|wen.net她改变不了潮流,她甚至需要依靠这潮流来养活自己和手下的编辑。
她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在那些香水广告的夹缝里,悄悄塞进一篇介绍女子职业教育的小文章,或者是一段关于欧洲妇女参政运动的简讯。
这微弱的抵抗,在这片日益汹涌的消费主义浪潮面前,几乎听不见回响。而到了晚上九点,“大光明电影院”门口已是人流如织。
首场电影散场,衣着光鲜的男女们涌出华丽的巴洛克风格大门,脸上还带着沉浸在光影故事中的兴奋或感伤,而出租车、私人汽车、黄包车挤在路边,车夫们高声招揽着生意。
人群中,虞顺恩正挽着一位身穿银白色软缎旗袍、披着雪狐皮披肩的少女,步履从容地走向那辆红色的劳斯莱斯。
或许是战争的影响,虞顺恩并没有立刻结婚,而是选择了创业,而随着创业的成功,他也获得了更多的选择机会。1+80*t*xt^.c$om
他身边的少女是徐婉如,是徐家的后人,徐润的寡妇侄女成为周皇帝的生活秘书,并生养两子一女后,徐家的地位自然迅速超越了上海滩多个家族。
虽然私底下大家时不时嘲讽,但更多的是对徐家精准投资眼光的羡慕,而徐婉如,同样新式学校出身,会弹钢琴,能说几句英语,是社交场上备受瞩目的名媛。
在一众追求者中,徐婉如最终选择了年岁稍大、成熟稳重,事业兴旺的虞顺恩,而虞顺恩很清楚,徐婉如备受那位生活秘书的喜爱,与皇帝二女儿周安洁是闺蜜,只要两人能走到一起,他将顺利的进入到帝国第一家庭的视野中,那意味着什么,虞顺恩太清楚了!
“刚才那片子,结局真是遗憾,”徐婉如轻声说,嗓音柔美,“明明那么相爱,却因为家庭的阻挠……”
“艺术总是需要一点遗憾才动人,”虞顺恩微笑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玩世不恭的洒脱,“就像这上海的夜晚,太圆满反而无趣。”他熟练地为林婉如拉开车门,动作优雅。
阿福早已下车等候,躬身致意。
车子驶向“百乐门舞厅”。那里是上海夜生活的巅峰,是炫耀财富、品味和社交能量的最佳舞台。
舞厅门口,霓虹闪烁,“paramount”的英文字母变幻着炫目的色彩。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走进其中,仿佛瞬间从中国的上海跨入了某个世界性的梦幻之都。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光滑的柚木舞池反射着迷离的光。一支由菲律宾乐手组成的爵士乐队正在卖力演奏着最新的美国流行曲,萨克斯风的声音慵懒而挑逗。
舞池里,男男女女相拥而舞。男士们多是西装革履,梳着油亮的发型;女士们则争奇斗艳,旗袍的款式越来越新颖,开衩越来越高,面料从传统的绸缎到进口的蕾丝、薄纱,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钻石、翡翠、珍珠闪烁着冷冽而昂贵的光芒。他们的舞步娴熟,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沉浸在享乐中的愉悦表情。
虞顺恩和徐婉如很快成为舞池的焦点。他们的舞步流畅而富有感染力,虞顺恩英俊多金,林婉如美丽优雅,正是这个时代最受追捧的“金童玉女”模板。
此时,虞洽卿正和几个生意上的伙伴应酬。他们喝着昂贵的法国香槟,抽着哈瓦那雪茄,谈论的不是纱锭的行情或铁路债券,而是最新的跑马场消息、某位名角儿的八卦,或者比较着谁新买的汽车马力更足。
“虞董,听说您上个月在清华园周边买了一个豪宅?”一个做五金进出口的老板凑过来问,语气里带着恭维
和试探。
“小玩意儿,不值一提,”虞洽卿淡淡一笑,晃动着手中的酒杯,“比不上李老板您在莫干山新起的别墅,那才是真正的气派。”
周围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攀比,在这里是常态,是身份的标志,是融入这个圈子的密码。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