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斌说：“情绪很大，活计也重。ｒ&ｃｙｘｓｗ.ｃｏm”
李文斌是东北汉子，说话实在：“殿下，这是第一批‘硬骨头’，心里落差太大。不过没事，西伯利亚有办法。规矩硬，活儿重，等第一场雪下来，他们就只想一件事——咋活。”
就在这批流放者抵达后不久，一张由“前线第一集团军”、“北海铁路建设兵团”、“北海军管会”三方联合盖章的通知，贴遍了北安及周边所有定居点和工区的布告栏。
通知措辞严厉，不容置疑：要求所有居民家庭，必须在九月中旬大雪封路前，完成越冬物资储备。具体标准清晰得冷酷：每户需储备粮食数千斤（根据家庭人口核定）、腌制咸菜上百罐、足够整个冬季燃烧的木柴、以及御寒的皮袄、毡靴等。
联合检查组将逐户核查，缺一斤粮、少一件袄，不仅要限期补足，主事家庭将受罚，连所在片区的管理人员也要连带问责。
检查点在定居点中央空地上摆开阵势。ｘ%ｘ=ｎｙｄ.-ｃｏ_ｍ几张粗糙的木桌，厚厚的登记册，黑乎乎的算盘，还有几杆大秤。检查组由三方人员组成：兵团的军需官、军管会的民政干部、以及周继业所在的护路指挥部代表。
移民们需要把自家的“保命家当”一样样搬出来，给检查组现场看，鼓囊囊的麻袋（土豆、燕麦、黑麦面），大大小小的陶瓮木桶（腌雪里蕻、芥菜疙瘩、萝卜条），成串风干的鲑鱼、熏得黑红的驯鹿肉条，叠放整齐的厚重被褥、皮袄、毡靴，还有屋外码放如山的劈柴垛的“体积证明”。
检查组来到陈明礼家，检察官老赵先戳了戳装土豆的麻袋，抓出几个，掂量，闻味。“土豆，八百斤。有冻伤发芽的，挑出来尽快吃，不能久存。”
他边记边问，“地窖深度够两米？通风口有防鼠网没？”
陈明礼连忙点头：“够够，按兵团发的图样挖的，网子也钉了。”
“过会我去现场看一看，不要偷工减料，这是为你们好！”老赵一边说，一边走到咸菜桶前，用长筷子夹起一点，看色，尝味。ｄ&ｉngｄｉ&ａｎｋａｎｓ*ｈｕ.ｃ&ｏｍ
“腌菜，雪里蕻一百五十斤，萝卜一百斤。盐分够，压得实。但萝卜块太大，入味不均，以后注意。”他顿了顿，声音加重，“咸菜不光是下饭，冬天没鲜菜，全靠它防坏血病，马虎不得。”
接着是肉，风干鱼约五十斤，熏鹿肉三十斤。老赵检查干燥度和霉变。“肉量偏少。家里有孩子，正在长。冬天热量耗得大，想法子再弄点，跟附近雅库特人换，或者等上冻了，自己去冰钓。”
查衣物被褥时，老赵让陈明礼的大儿子试穿那双新毡靴，检查是否合脚，缝合是否紧密。“脚要是冻了，人废一半。这靴子好，记住，湿了不能烤火，用干布擦，阴干。”
最后是柴火，老赵目测劈柴堆，问了屋内引火柴存量，心算后说：“按你们房子大小和炉子，加上西伯利亚冬天长度，这些柴，紧巴巴。
从今天起，每天除了定额劳动，加砍一立方柴，直到第一场雪封山。记下了？” 陈明礼额头冒汗，连连点头。
整个过程将将近半个小时，通过后，陈家得到一张盖着三个红章的“越冬物资合格凭证”。陈明礼捧着那张纸，手微微发抖，不知是如释重负，还是后怕。
周继业低声问李文斌：“都这么严？是否太不近人情？” 李文斌沉默片刻，指向远处一个正在检查的、带着小孩的家庭：“殿下，去年冬天，往北两百公里的一个新点，冬储检查走了过场，大雪封路后，一百多户断粮断柴，开春清点，冻饿死三十七人，最后都吃起了人肉……”
他声音平静，内容却让周继业脊背生寒。
“从那以后，”李文斌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冬储大过天’就是铁律。每一条章程，每一次检查，背后可能都连着人命。在这里，人情救不了命，能救命的，只有粮食、柴火和厚衣裳。”
周继业的怀疑，很快在一次突如其来的“白毛风”中被打得粉碎，那天他骑马巡视工区，出发时气温零下十几度，尚可忍受。行至半路，天色骤变，铅云压顶，狂风卷雪，天地瞬间白茫一片。
气温在一小时内狂跌。他很快感到呼吸刺痛，每次吸气都像有冰渣刺入肺管。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浓密冰雾，糊住围巾帽檐，视线模糊。风像冰冷的锉刀，穿透层层衣物。脸颊、手指、脚趾开始刺痛、麻木、失去知觉。战马也步履踉跄。
引路士兵拼命打手势：“殿下！不能走了！是‘白毛风’！找地方避风！” 他们跌撞冲进一个铁路工区的窝棚。周继业几乎瘫倒。随从用雪
搓揉他麻木的手指脸颊——这是防冻伤恶化的土法，切忌火烤。窝棚里的铁路兵递来滚烫的盐糖茶。
他靠墙喘息，看着窗外毁灭性的白色混沌，听着狂风咆哮，第一次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了大自然的绝对威严和人类的渺小。零下四十度真的是另一个维度，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