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申领表,他穿着旧棉服,袖口磨损,但身姿挺拔,讲解条理清晰,耐心,毫无世家子弟骄矜。us^ip$m@ax.%com
课后,两人在指挥部简陋办公室坐下,周继业开口道:“我早就听说铭远兄随父亲来到封地,今天终于见到了!”
渠铭远笑了笑,“此地虽然苦寒,但毕竟是渠家的封地,总要有人看守,倒是殿下亲临苦寒,与士卒同甘共苦,铭远钦佩。”
“我也是代父看守!”
两人哈哈大笑,周继业问道,“来了一年多,何事感触最深?”
“冷。”渠铭远毫不犹豫,“以及对‘规矩’的重新认识。”
渠铭远指着桌上规章手册,“在这里,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这些条条框框,起初觉繁琐刻板,经历几次险情,才明白字里行间浸透血泪教训。”
他叹了一口气,“今年春天,我参与过一个移民点灾后清理。就因为冬储检查时,对几家有关系背景的‘流放户’睁只眼闭只眼,结果……开春景象,惨不忍睹。x+wbsz.c@om自那以后,再无人敢在规矩上打折扣。
在这里,人情、面子、甚至权力,在严冬面前都不堪一击。唯有实打实的粮食、柴火、厚衣裳,还有铁一般的纪律,才能保命。”
周继业深有同感点头,又问起他对俄国人看法,渠铭远脸色严肃:“殿下,我研究过一些俄国东进史料。其毅力之坚韧,令人不寒而栗。
几百年来,他们就在这样的苦寒之地,靠皮毛贸易利润驱使,靠哥萨克亡命徒开路,一步一步,从乌拉尔山推到太平洋岸边。气候、距离、补给困难、土著抵抗……所有我们正经历的艰难,他们都经历过,而且持续了几百年。”
他望着窗外雪原,缓缓道:“有时深夜醒来,听狂风呼啸,我会想,是什么样的民族,能承受这样的代价,进行如此漫长而坚决的扩张?然后我就更加确信,陛下的决策是正确的。e8zw.net
西伯利亚,我们既然来了,就必须站稳,必须挡住。这不是意气之争,是国运之争。让这样的邻居始终盘踞在我们北方广袤腹地之侧,寝食难安。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必须将防线推进到足够远,建立足够深缓冲。”
周继业心中感慨又欣慰。严酷环境似乎并未消磨所有有志者锐气,反而淬炼出更清醒坚韧的认知,两人关系因此迅速拉近。渠铭远只是周继业在此结识的众多“青年才俊”之一!
也就在周继业在西伯利亚吃苦的同时,他的异母弟弟周继光正在柏林工业大学攻读机械工程,主攻内燃机方向。
他住在夏洛滕堡区一栋还算体面的公寓里,房东施密特太太是个头发花白、举止优雅的退役小学教师,丈夫死于西线某战役。
与西伯利亚物理上的极度严寒不同,柏林正经历着一场由数字和纸张引发的、灼热而绝望的“高烧”。战争的硝烟早已散去,但《凡尔赛和约》带来的经济绞索,正越来越紧地勒住这个战败国的咽喉。
这天傍晚,周继光从学校回来,手里拿着刚领到的“生活津贴”——一沓崭新的、面额巨大的纸马克。纸币印刷粗糙,油墨味刺鼻,上面的数字令人眩晕:十万马克。就在三个月前,同等购买力大概只需一千马克。
“晚上好,施密特太太。”周继光用还带着口音的德语打招呼,将一部分纸币递给正在门厅擦拭已经光可鉴人楼梯扶手的房东,“这是下个月的房租。”
施密特太太停下动作,看了看那沓纸币,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叹了口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亲爱的周,你知道这些钱,在明天早上,甚至可能今晚,会变成多少吗?”
周继光默然。他当然知道。他口袋里还有一张中午的咖啡账单:一杯普通黑咖啡,五万马克,而他刚来柏林时,同样一杯咖啡,不过几马克。
“我昨天去市场,”施密特太太的声音带着一种麻木的疲惫,“一公斤黄油,两百万马克。我丈夫的抚恤金,一个月三百万,听起来是笔巨款,对吧?可只够买一公斤半黄油,加上几根香肠和面包,就没了。
而我还要付这栋房子的税,维修费……我把银餐具卖了,把书卖了,把亡夫的一些勋章也卖了……可物价跑得比印钞机还快。”
她终于接过那沓纸币,看也没看就塞进围裙口袋,仿佛那不是钱,而是什么烫手的、无用的废纸。
“法国人,还有那些英国人、美国人,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榨干我们吗?”她低声说着,更像自言自语,“他们拿走了我们的煤,我们的铁,我们的土地,现在还要用这些纸来夺走我们最后一点尊严。”
周继光不知该如
何安慰。他想起白天在课堂上的争论。他的教授,一位曾参与设计德国飞艇发动机的著名工程师豪斯曼博士,在讲解完一台新型柴油机的原理后,忽然摘下眼镜,对着台下的学生苦笑道:“先生们,很抱歉,我们今天讲的理论,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在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