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商,看到过美国人的排华法案如何将华工拒之门外。而中国政府,却连一句强硬的外交抗议都发不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爸……”儿子轻声说,“我们回家了。”
“对,”陈*嘉庚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变得坚定起来,“回家了。”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婴儿的中年妇女挤到了前排。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婴儿。婴儿被周围的山呼海啸吓得哇哇大哭,但母亲根本顾不上安抚他。
她紧紧盯着那些从她面前走过的士兵,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她用一种几乎颤抖的声音,对怀里的婴儿不停地说:“看到了吗,宝宝?这是咱们的军队……这是咱们的军队呀……”
婴儿听不懂母亲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母亲把他抱得更紧了,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婴儿的襁褓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她叫林婉娘,二十五岁,第三代新加坡华侨。她的曾祖父是在鸦片战争后来南洋的,她的祖父在这里出生,她的父亲在这里创业,她自己也在这里长大。她从小在英国人的学校里读书,学的是英语,读的是莎士比亚,听的是“大英帝国永不落”。
但那不是她的祖国。
她的祖国,是那个从报纸和收音机里传来的名字——中国。那个在革命后迅速崛起,统一了大陆,打败了日本人,现在又打到了南洋的强国。
今天,她的祖国,用十五万俘虏、一座城市、一片疆域的代价,向全世界宣告了她的存在。
她怎能不哭?
在中年妇女的身后不远处,一群穿着中山装和蓝布衫的学生们站成一排,手拉着手,一字排开,挡住了后面的人流。他们是华侨中学的学生——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只有十二三岁。
这些年轻人从几天前就开始兴奋得睡不着觉。他们在课堂上讨论,在宿舍里争论,在操场上反复排练着他们从报纸和广播里学到的革命歌曲和口号。
现在,军队就在他们面前。
领头的是一个十七岁的男生,叫李国豪,身材瘦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攥着一面小型的五星红旗。他的声音已经在喊口号时嘶哑了,但他依然用尽全身的力气,继续喊着:
“振兴中华!中华民族万岁!”
“为革命牺牲!为民族争光!”
他的同学们跟着他一起喊,十几个人,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燃烧的热情。
他们不仅仅是喊口号。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一个学生开始迈开脚步,试图跟上部队的步伐。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十几个学生,手拉着手,跟在了步兵方阵的后面,学着士兵们的样子,踏着正步,昂首挺胸地向前走。
他们的步子有些稚嫩,有些人甚至顺拐了,但没有人嘲笑他们。两侧的人们用掌声和欢呼声鼓励他们,有人开始唱起了革命歌曲,一首接着一首。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歌声、口号声、鞭炮声、锣鼓声,汇成一片,完全淹没了这座城市的所有角落。
那一刻,没有人再是“侨民”。
那一刻,所有人都是中国人。
在人群的角落里,几个穿着纱笼和蜡染布衫的马来裔市民站在一座二楼的阳台上,俯瞰着街道上的景象。他们是土生土长的马来亚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数百年,对华人和中国没有太多的感情。
事实上,在过去的一些年里,华人和马来人之间还偶有摩擦。有时候,他们觉得这些华人只是一群“客居者”——赚够了钱就会离开,永远不会把这里当成真正的家。
但今天,他们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们看到了悲伤——那些老人脸上的泪水,那些女人眼中的泪光,那些孩子们似懂非懂的表情。他们看到了骄傲——那些学生挺起的胸膛,那些旗帜在空中飘扬的姿态,那些口号中蕴藏的力量。他们看到了——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排山倒海般的情绪,正在吞噬着这座城市。
一个年轻的马来人——他是第三代马来亚人,父亲是橡胶园的小工头——站在阳台上,双臂撑着栏杆,看着街道上那群灰色军装的士兵,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和一丝震撼。
“这些人……”他用马来语对身边的朋友说,“他们为什么这么激动?”
他的朋友也是一个马来裔的年轻人,在码头做搬运工。他看着下面的景象,沉默了许久才说:“因为……他们回家了。”
“回家?这不是他们的家。”
“也许是……”朋友缓缓地说,“也许,他们一直觉得,这里不是家。现在,他们终于找到家了。”
年轻的马来人沉默了。
他不懂那种感情。他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
从未体验过“想家”是一种怎样的疼痛。但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些和他一起在咖啡店里喝拉茶、在码头上一起扛货的华人兄弟们,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叫中国。
而现在,那个地方,已经来到这里。
上午九时三十分。
入城式的高潮,在一座维多利亚风格的宏伟建筑前出现了。
维多利亚纪念堂。
这座建筑是英国殖民政府在1905年为纪念维多利亚女王而建的,是英国人展示其“文明与进步”的象征。它的大理石柱廊和哥特式的尖顶,俯视着下面的维多利亚广场。在过去三十多年里,这座广场上经常举行英军的阅兵式和殖民地的官方庆典。
但今天,这里不再是英国人的广场了。
当许世勋骑着一匹高大的枣红色战马,带领着第六集团军的参谋部和卫队,出现在广场东侧的入口时,整个广场上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超过两万人——这是新加坡市区最大的公共空间,此刻却被挤得水泄不通。人们挤在栏杆上,挤在喷水池边,爬上了路灯柱和雕像基座,甚至有人爬上了维多利亚纪念堂的屋顶。
“许将军!”
“陛下万岁!”
“革命军万岁!”
“中华民族万岁!”
口号声此起彼伏,排山倒海,一浪高过一浪。许世勋骑在马上,昂首挺胸,目光如电,阳光在他的军帽帽檐上投下一道阴影,让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更加坚毅。他缓缓举起右手,向两侧的人群敬礼。
这是中华革命军的标准军礼——手掌平伸,指尖对准太阳穴。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人群更加疯狂。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一个年轻的妇女,穿着褪色的蓝色碎花汉服,头发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她的动作太突然了,以至于卫兵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冲过了卫兵的警戒线,冲到许世勋的战马前,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上。然后,她抱住战马的前腿,大声痛哭起来。
“将军!”她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国语喊道,“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