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水汽,将天与海的界限模糊成了一片。
港口的码头边,三艘灰蓝色的英国运输船正缓缓靠岸——“贝德福德公爵号”、“印度皇后号”和“孟加拉商人号”。它们是从锡兰的科伦坡港出发,一路小心翼翼,最终抵达这里。
船上的英国船员们面色凝重,每个人都像踩在薄冰上一样,不敢有任何懈怠。他们在接近马来半岛时,一直担心会遭到中国海军或空军的袭击——毕竟,这里是战场,而他们是敌方的船只。
但中国人没有开火。
中国方面在几天前就通过日内瓦的中间人,向英国当局传送了详细的交接计划:时间、地点、程序、安全保证,一应俱全。对于一支刚刚以摧枯拉朽之势击败了英国的军队来说,这种细致和周全显得格外诡异。
码头上的景象更加诡异。
一大片穿着卡其色和土黄色军装的人影,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码头附近的开阔地上,一直延伸到几公里外。他们是被俘的英军、澳军、新西兰军和印度军的士兵——超过八万人。
在过去的十天里,他们被从新加坡、柔佛、马六甲和槟城的各个战俘营中分批转移到这里,经过简单的登记和体检,然后被安排等待登船。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看起来精神尚可。他们的军装上虽然沾满汗渍和灰尘,但还算整齐;他们的脸颊虽然有些凹陷,但并没有明显的营养不良迹象。这与他们想象中的“东方军队的虐待”完全不同。
中国军人没有虐待他们。
不仅没有虐待,甚至在转移过程中,还提供了充足的食物和饮水。那些因为中暑或旧伤而虚弱的俘虏,被安排上了卡车而非步行。一名英军上尉在日记中写道——“如果这是一个征服者的姿态,那这个征服者做得太好了。好得让人不安。”
码头上,中国士兵们三人一组,持枪站在各个制高点,监视着整个交接过程。他们的表情平静而克制,没有任何炫耀或羞辱的意味。当英国运输船上的舷梯放下时,一名中国军官走上前去,用流利的英语对船上的英方代表说:“贵方的人员已经清点完毕,可以开始登船了。请按顺序进行,不要拥挤。”
仿佛这不是一场战俘交接,而是一场普通的旅客登船。
在等待登船的人群中,一名身材高大、面容憔悴的英军将领站在最前排,沉默地望着海面,此时韦维尔上将并不在此,他对这场战争中国的打法有太多的不理解,希望见一见制定作战大概方略的当世第一名将周鼎甲,然后周鼎甲派来了专家把他和参谋长一起接到了北京,想和这位倒霉的英国上将好好谈一谈。
此时在现场的英军最高指挥官是马来亚司令部副总参谋长——查尔斯·哈罗德·兰斯洛特中将,今年五十四岁,从军三十五年,参加过布尔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以这种方式结束——不是战死沙场,不是因病退役,而是作为俘虏,等待被敌人“礼送出境”。
兰斯洛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副官——年轻的乔治·温斯洛上尉。温斯洛正低着头,用靴尖碾着地上的沙砾,“打起精神来,乔治。”兰斯洛特说,声音沙哑,“不要让中国人看我们的笑话。”
温斯洛抬起头,苦笑了一下:“将军,我们的笑话已经够大了。十五万人投降,两个月内丢失了整个马来半岛和新加坡——我觉得,我们已经没有什么笑话可以让人看了。”
兰斯洛特沉默了。
他知道温斯洛说的是事实。在过去的两周里,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小小的半岛上。所有的报纸、电台、新闻简报,都在报道同一件事——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彻底崩溃。
“我们不是输在勇气上,”兰斯洛特缓缓说,“我们输得不冤枉,中国用更好的战术、更快的机动、更强的火力,把我们彻底打垮了。然后,他们放了我们。”
“这正是最让人困惑的地方,将军。”温斯洛说,“他们放了我们。为什么?他们赢了我们,抓了我们十几万人,然后……放了?”
兰斯洛特没有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这时,码头上响起了哨声。登船开始了。
俘虏们依次列队走上舷梯。他们的步伐沉重,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屈辱。每个人都低着头,避免与岸上的中国士兵对视。他们不想看到那些胜利者的眼神——那些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侮辱都更让人难受。
兰斯洛特走上舷梯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马来半岛的海岸线。
那片绿色的热带丛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海浪轻柔地拍打着沙滩,远处有几只白色的海鸟在盘旋。如果忽略那些尚未清理的战壕和弹坑,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度假胜地。
但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上这片土地了。
他转过身,走进了船舱。
同一时间,伦敦,唐宁街十号。
张伯伦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来自印度的电报。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他的私人秘书——爱德华·布里奇斯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首相的表情。
“首相,印度事务部的意见是……这笔交易虽然诡异,但对我们在印度的统治客观上是有利的。”布里奇斯说。
“有利?”张伯伦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我们丢了十五万人,中国人打算把抓到的人都回来——这叫有利?”
“从纯粹的人力角度看……是的。”布里奇斯翻开一份备忘录,“被送回的俘虏中,大约有四万二千人是英军和澳军,三万人是印军,还有大约八千人是从新西兰、加拿大和其他殖民地征调的部队。加上之前从马来亚前线撤下来的一些部队——我们在印度突然多出了将近十万有战斗经验的士兵。”
张伯伦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说,”他说,“中国人把俘虏的武器也一起送回来了?”
“是的,首相。”布里奇斯的表情有些复杂,“据科伦坡港的统计,随船运抵的装备包括:三万七千支李-恩菲尔德步枪、八百挺布伦轻机枪以及大量的弹药,他们甚至把我们的一些野战炮也还了回来,不过中国人留下了军车、电台、收音机等可以民用的东西,中方没有解释。”
“他们就这么希望我们留在印度?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张伯伦转过身来,“他们花了这么大代价打败了我们,然后把战利品全部还回来——他们到底图什么?”
“中国应该是想缓和关系,并不想彻底和我们闹翻!”
“但他们想吃下澳大利亚,那是一个白人国家,只要中国控制澳大利亚一日,中英关系就不可能缓和!”
“首相,韦维尔将军见到了周鼎甲,他当面询问,然后周鼎甲笑着说道,那如果澳大利亚没有白人呢?情报部门怀疑中国人有可能会把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白人都送到印度!”
“这不可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有几百万白人!”
“中国那种万吨级的复兴轮据说已经有上千艘,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