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美国,也就是说,曾经辉煌的大英帝国,如今只剩下英伦三岛,以及一些零星的小岛,而英国本土的体量,不要说与庞大的中国比较,哪怕是苏联、美国也没办法比,甚至都远不如德国!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权衡着开罗那边传来的每一个细节。中国的强硬态度是有底气的。他们有原子弹,还有氢弹。他们有强大的军队,有完整的工业体系。他们打赢了战争,士气正旺。他们完全不怕继续打下去。
而英国呢?英国别说打了,连活下去都困难。
老百姓要吃饭,要住房,要工作。那些战死的士兵的妻子儿女需要抚恤,那些被原子弹炸伤的幸存者需要医疗,那些从殖民地被赶回国的难民需要安置。到处都是需要的东西,而政府最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幸好,工党在这个时候选择了合作。工党领袖艾德礼公开表示,在国家最困难的时期,两党应该搁置分歧,团结一致。工党支持战时政府的各项政策,不拆台,不趁机发难。这让艾登多少松了一口气。如果工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闹事,政府可能连一个月都撑不下去。
但即便如此,社会秩序的完全恢复还需要很长时间。伦敦和其他几个遭袭城市的生活条件依然极其恶劣,无数人挤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和活动板房里,有将近一半的国民领取每周的定量配给。失业率居高不下,犯罪率在攀升,民间的各种怨气在积聚。
今天,白厅收到了各地警察局汇总的民众情绪报告。报告用词含蓄,但言外之意很明白——民怨沸腾,随时有可能爆发大规模的社会动荡。
艾登把秘书叫了进来。
“通知外交部,给我接通开罗的专线。”
几分钟后,电话接通了。
“哈里法克斯勋爵吗?”
“是我,首相先生。”
“开罗那边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艾登的声音透着疲惫,“中国人在谈判桌上的态度,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强硬。形势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我需要你调整后续的谈判策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首相先生的意思是……”
“承认现实吧。继续对抗下去,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我们没有原子弹,我们要依靠美国,但美国人明确告诉我他们不可能向英国开放核技术。我们在这场博弈中没有足够的筹码。我们那点试探根本不起作用,那就不要再折腾了。”
“但是……首相先生,大英帝国的尊严……”
“大英帝国的尊严,已经被原子弹炸没了。我们现在要保住的,是大英帝国的最后那点体面和未来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传来哈里法克斯低沉的声音:“我明白了,首相先生。”
柏林,帝国总理府。
哈塞尔从开罗发回的电报同样摆在了帝国总理贝克的办公桌上。贝克坐在办公桌前,他的将军制服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深处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的副手、国防军政府实际上的行政首脑施佩尔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中国的氢弹消息证实了吗?”
“我刚刚和中国确认过,他们回答确实有这种武器!”
“几百万吨当量……真是可怕的速度。”贝克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距离氢弹还有多远?”
施佩尔苦笑了一下:“很远。原子弹我们勉强能造出来,但需要时间。我们的人才和基础设施在战争中损失太大了!总理先生,重建工作才刚刚开始,最快也要两年时间才能搞出实验性的原子弹。至于氢弹,那更是遥遥无期。”
“中国有无可能给予援助?”
“总理先生,难度很大,中国虽然给了一些支持,但限度的,氢弹的相关内容一个字都没提。”
“不奇怪,中国人精明得很。他们不会让德国拥有可以威胁到他们的武器。”贝克咬着牙说道,“我们要发展自己的核工业,自己培养人才。从全国范围内,把所有还活着的核物理学家都集中起来,不惜一切代价,加快研究进度。”
“国防军的军费已经……”
“加税,削减其他开支,发行国债。”冯·博克打断了施佩尔的话,“核武器是德国的生死存亡问题。没有核武器,德国在世界列强中永远只能做二等角色。中国有,美国有,苏联也迟早会有。没有核武器的德国,迟早会被边缘化。”
施佩尔沉默了片刻,然后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组建德国核计划的总投入将是一笔天文数字。但贝克说得对,没有核武器,德国在下一场战争中就会重蹈覆辙——被有核武的国家任意欺凌。这个代价,德国承受不起。
然而,德国面临的麻烦远不止核武器这一个问题。
“占领区的情况怎么样?”
施佩尔的脸色更沉重了:“不太好。”
“法国人一直都在暗中捣鬼,地下抵抗运动的骚扰从没断过
。铁路线三天两头被炸,桥梁也经常出事。我们不得不派重兵把守关键基础设施,这极大地牵制了国防军本来就不多的兵力。”
“波兰更不用说。波兰流亡政府虽然散了架,但波兰人的游击队还在到处活动。上个月在克拉科夫附近,一个连的巡逻队遭到了伏击,死了二十多人,武器装备都被抢走了。我们进行了报复,但每次报复都只能引来更强烈的反抗。
“荷兰人还算老实,但他们的民间普遍存在一种消极抵抗的态势。我们发布的行政令,他们表面上执行,实际上拖着不办。我们也很无奈,总不能把每一个荷兰人都抓起来。
“挪威那边,挪威人不听他们的,也不听我们的。我们在那边的驻军每天都面对着无声的敌意。想开矿,挪威工人就‘磨洋工’;想征兵,没有人报名;就连想采购点物资,都得被勒索高价。又不能把他们都赶尽杀绝——赶尽杀绝了,谁来干活?”
贝克眉头紧锁,他心里很清楚,目前的尴尬处境,归根到底,德国国防军政府不是纳粹。他们没有纳粹那种肆无忌惮、杀人如麻的胆量和冷酷,也不能像纳粹那样大开杀戒。国防军的将军们虽然冷酷,但他们至少还有些底线,不能像党卫军那样随意屠杀占领区平民。
这就让占领区的统治变得格外困难——打不得,杀不得,又安抚不了。想用怀柔政策吧,人家根本不买账;想用高压吧,又怕激起更大的反抗。这种不上不下的处境,让德国在占领区的统治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泥潭。
施佩尔从文件包里抽出一份报告,递给冯·博克:“这是军事情报局上周提交的报告。战争虽然结束了,但欧洲的前景非常不确定。法国和波兰的地下组织获得了越来越多的秘密支持。
这些支持或是来自国际共运,或是来自英美的残余情报网,而且,中国在亚洲掀起的去殖民化浪潮,也开始影响到欧洲各殖民地人民的心态了。连北非的一些法属殖民地,都在暗中串联,谋求所谓的自治。”
贝克把报告扔在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打赢了一场世界大战的德国,却没能换来一个安稳的和平。敌人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