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变化。
安庆的厂区是钢铁和火焰的世界,塔罐林立,烟雾升腾,秩序井然。大别山的乡村是泥土和树木的世界,田地零散,房屋矮小,杂乱无章。两个世界相隔不超过100公里,却像是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时代。
罗森堡也望着窗外,"这里跟上海和安庆完全是两个世界。"她轻声说,"上海是灯火辉煌的现代都市,安庆是机器轰鸣的工业基地,而这里……这里像是停留在几百年前。"
周鼎甲没有说话。
车队在一条山路上颠簸前行。路面坑坑洼洼,车轮碾过泥坑时溅起黄褐色的泥水。路边的沟渠里流淌着浑浊的山水,水面漂浮着枯叶和树枝。远处山坡上的田地小块小块地散布着,种着玉米和红薯,长势不算好。
一个村庄出现在路边。
车队减速,停在了村庄的入口。
村庄很小,二三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泥土墙、茅草顶,只有几间是砖瓦房。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和小孩,正在消磨午后的时光。一只黄狗趴在树根旁打瞌睡,几只鸡在泥地上啄食。
周鼎甲下车,走进村庄。
村民们看到车队时已经愣住了,看到皇帝亲自走进来更是吓得不轻。几个老人连忙站起来想行礼,小孩们躲在大人身后偷偷张望,黄狗被惊醒后汪汪叫了两声又缩了回去。
周鼎甲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我就是来看看。大家继续坐着。"
他走到一户人家门前,敲门。
门是木板做的,粗糙而破旧,门缝里漏出昏暗的光。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惊慌和困惑。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脚上是草鞋,头发胡乱扎在脑后。
"大妹子,我来看看你家的房子。"周鼎甲的语气和蔼。
妇女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让周鼎甲进了屋,手脚忙乱地想收拾一下,但屋里实在太乱太破,没什么可收拾的。
屋子三间,不到一百平米。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坑坑洼洼。
墙壁是黄土糊的,有几处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竹编骨架。屋顶覆盖着青瓦,可以挡风遮雨,有两张木床、几个红色的柜子,一张矮桌、几个粗陶罐、一盏油灯。
周鼎甲环顾屋内,一言不发。
罗森堡也跟了进来。她看到这间屋子的状况,脸色微微发白。她见过了太多的贫困,但中国的贫困有一种特殊的沉重。这种沉重不是赤贫的绝望,而是勉强温饱的麻木。有饭吃,有屋住,但仅仅是勉强,没有余力改善,没有希望上升。
周鼎甲问妇女几个简单的问题。
"家里几口人?"
"四口。我,我男人,两个娃,两个娃都读书去了。"
"男人在哪里?"
"在地里干活。"
"种了多少地?"
"二十亩山地,五亩水田,种植水稻、玉米、红薯、豆子、蔬菜,还有一些药材。"
"粮食够吃吗?"
"托陛下的福,我们家够吃,一年大半时光可以吃白米饭,再搭配一些玉米红薯,这已经是几世难求的好日子了!"
"孩子上中学了?"
"上了,初中要去镇上,太远了,只好住校,两个小子花费不小,不过再熬两年,大的就能出去打工,我们两口子可以给他们盖一栋砖瓦房,好娶媳妇,卖药材有点积蓄!"
周鼎甲沉默了,他走出屋外,站在茅草屋前,望着这个小村庄的全貌。泥土房,茅草顶,泥地面,油灯照明。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没有公路,没有电话。还好孩子们可以读完了初中,未来可以外出打工,但留下的都是老人妇女小孩。
这就是大别山深处的现实。
这几年,国家在山区不断搞移民,迁徙到海外,但很多人不愿意下山。他们在山里住了一辈子,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宁可吃苦也不愿离开故土。改变人的思想确实很难。
周鼎甲沿着村路走了一圈。
路是泥路,雨后泥泞不堪,晴天尘土飞扬。路边没有排水沟,雨水随意流淌,冲刷出一条条小沟。村子里没有商店,没有诊所,没有邮局,没有任何公共服务设施。唯一的国家存在感是那所小学,一间砖瓦房,一个教师,二十几个学生。
罗森堡跟着周鼎甲走了一圈,她的表情越来越沉重。
"这里跟东部沿海的差距太大了。"她忍不住说,"上海的人均收入可能是这里的十倍甚至二十倍。安庆的工人有工资有保险有宿舍有食堂,这里的农民只有几亩山地和一间泥土房。同一个国家,同一个时代,生活水准却相差如此巨大。"
周鼎甲停下脚步,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
树荫遮住了阳光,凉风吹过,带来一点山林的清新。树下有几块石头当座位,周鼎甲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远处的山坡和山谷。
"这就是中国。"他的声音平淡,"东部沿海迅猛发展,但腹地交通不便,老百姓很穷。基础建
设成本太高,中枢想的是把人迁下山,但很多人还是不愿意下山。他们觉得在山里能吃得饱,觉得不错了。比起以前吃不饱的日子,现在有饭吃有衣穿已经很好了。"
他摇了摇头。
"但我觉得不够。能吃得饱不是标准,能过得好才是标准。这里离我提出的发达国家标准差了十万八千里。"
罗森堡坐到另一块石头上。
"改变人的思想确实很难。"她说,"他们习惯了这种生活,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你要让他们迁移,他们觉得是在剥夺他们的根。你要给他们通电修路,他们很可能觉得浪费钱,因为他们用电用路的机会不多。"
周鼎甲叹了口气。
"等国家未来有了钱,要搞扶贫。山里的路要修起来,山里的水果药材可以拉出来卖。大别山有不少好东西,板栗、茶叶、药材、竹木,都是值钱的货。但运不出来,路太差了。路修好了,这些东西可以运到安庆、南京、上海去卖,山里的老百姓就有收入了。"
"二来也是避免出现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他的语气变得低沉,"在大山里面,什么乱象都有可能。土匪、走私、私种鸦片、械斗、迷信、巫术,这些东西在封闭的山区最容易滋生。
山里的人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国家在干什么,只知道本地的事本村的事本族的事。他们的眼界被大山锁住了,思想也被大山锁住了。锁住的思想是危险的,因为危险的思想会在封闭中发酵。"
罗森堡听到这里,微微一笑。
"后者应该是关键吧。你修路通电,主要不是为了帮老百姓致富,而是为了防范乱象。"
周鼎甲坦然承认。
"是。我这个皇帝怕老百姓造反。修路通电成本高,但可以避免很多问题。路通了,国家的力量就能进入山区,警察、军队、官员、教师、医生都可以进山。电通了,广播、电视、电话都可以进山,外面的信息可以流进来,山里的思想就不会封闭。信息和力量双重渗透,乱象就难以滋生。"
罗森堡看着他。
"你真够坦诚的。大多数统治者不会承认自己害怕老百姓造反,更不会承认修路通电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