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系着条牛皮带,神采英气。
她走到柳絮身边,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毫不客气地挤到伞下,凑过来笑道:“又想你那夫君呢?”
柳絮睫毛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
云英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转了两圈,实在想不出什么太好的,索性干脆利落转了话头。
“一会儿就到苏州了。”她伸手往前方虚虚一指,语气里带着兴致,“你自小老老实实窝在乡里,怕连温州城门都没进过几回,这下好了,直接来了苏州,今日定要好好逛逛,这可是顶顶热闹的地界!”
柳絮抿唇露出一抹浅笑,点头应了。
等出了苏州后一路北上,渡长江,过淮河,云英说约莫再行月余,便可抵京。
到了京城,或能打探到夫君的消息。
她想,夫君定有难言之隐。齐阭那样的人,素来君子端方,言出必行。书院里的先生夸他品行端正,村里的长辈们也说他是个靠得住的后生。
和她一起长大的人,自己怎会看错?
片刻后,船身微微一顿,靠岸了。
码头上人声鼎沸,还有不知哪家铺子飘来的炊饼和茶香。云英的伙计们忙着卸货换船,柳絮和她并肩走在苏州的街巷里。
柳絮一手撑伞,一手用青竹杖点着地面,杖头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她耳朵微微侧向街市的方向,一路走一路听。
伙计们扯着嗓子揽客,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有货郎挑的扁担吱呀吱呀的响,以及不知道是哪里飘来的各式各样的气味。
不知道京城是否也是这般热闹?夫君现在在做什么呢?甚至……尚在人世?
柳絮不敢多想。
云英在一处酒楼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招牌,说:“先吃饭吧。”
柳絮摸向腰间的荷包,没有犹豫便解下来往云英手里递,轻声说:“英娘,这顿我来,你一路上……”
话没说完,荷包就被人一把塞了回来。
云英笑了一声,往她肩膀上拍了一记,调侃道:“你那三瓜两枣的装什么阔,收起来收起来!等到了京城,有你花钱的地方。”
柳絮脸颊微微泛红,握着荷包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心头发暖,垂眼低低说了声“谢谢”,把荷包仔细收回怀中,心想等以后定会报答英娘。
云英拉着她在一张桌边坐下,点了几个小菜,伙计不一会儿就端来了。
柳絮摸索着拿起筷子,手指在碗沿上摸了摸,确定位置,慢慢夹了些饭菜送入口中。
大堂里很是喧闹。
邻桌几个男子在谈茶叶的价格,不远处有个年轻男人说今年的雨水太多,怕要涝了庄稼,收不了多少粮,还有伙计端着托盘在木桌之间穿梭,嘴里喊着“借过借过”。
声音像河水一样流过她的耳朵,柳絮似乎能通过这些拼凑想象出画面。
忽而,她听到了一个很不一样的声音。
是两个汉子在说话,他们似乎坐得有点远,声音压得很低。
可声音越低,就越像一根细细的钩子,钩着柳絮的耳朵不放。
“你听说了吗?今晨来了个新知县。”
“知道知道,叫什么宋……宋什么来着?”
“宋阭。”
“对对对,就这个名儿!我还听说啊——”那人故意拖长了声调,带着几分神秘,“这新知县,就是长平侯府新认祖归宗的公子,原先似乎姓齐,后来才改回的宋姓。”
柳絮怔怔听着,手中的筷子忽地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撞在桌沿,滚落在地。
她听不清后面的对话了。像是有河水倒灌入耳,把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一片浑浊的轰鸣。
云英看见他脸色惨白,放下筷子正色道:“絮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柳絮唇瓣翕动着,侧过脸转向云英发声的方向,眼中有水光微微晃动。
好一会,她才干涩着嗓子说:“我,我听到有人说,阿阭做了此处的知县。”
云英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道:“你别急,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是同音呢,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找人打听打听。”
她站起身,看着柳絮柔婉的面容苍白,又俯身拍了拍她的手背,放缓语气安慰:“放宽心,我马上回来。”
脚步声很快远去。
柳絮坐着,周围的声音像是闷在一个罐子里,模糊不清。
她咬着唇低下头,心中反反复复念着一句话。这里这么吵,或许只是听错了,就算没听错,也可能是同音。阿阭断然不会抛弃她的,一定不会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即旁侧的凳子被拉开。
柳絮抬起脸,神情期盼又慌乱,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手指紧紧攥着衣摆。
云英看到她这副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倒了一杯茶仰头灌下去,才斟酌了措辞,一口气说完:“我刚刚问了些人,还去府衙对街的铺子打听了一番,今早吴县
确实来了个新知县,叫宋阭。”
吴县是苏州府主辖县,县衙就在苏州城。
柳絮摸索着握住她的手,语调急切慌乱:“那他可是长平侯新认回去的公子?从前姓齐?”
[2]第002章:寻他
云英看着她那副样子,心中不免恻然,点了点头,旋即又想起来她看不到,便轻轻“嗯”了一声:“传言说他死去的生母姓齐。”
柳絮神情茫然了一瞬,似乎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生母姓齐。是了,阿阭五年前去世的娘亲的确姓齐。
他也说过自己跟娘姓,生父早亡。
柳絮握着云英的手无意识缓缓松开,眼泪大颗大颗从无神的双目滚落。
云英看她这般戚戚,拿出帕子手忙脚乱替她擦眼泪,干巴巴安慰,“传言罢了,做不得真的。你也知道,闲言碎语传最快了,今日说哪家丢了鸡鸭,明日就能传成那家有人偷|情。”
柳絮接过帕子按在眼角,帕子很快湿了一大片。
她红着眼,哽咽断断续续说:“是……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云英咬了咬牙作承诺:“你别哭了,大不了我花些银子,替你找府衙的衙役打听打听,那些人成天偷偷在门房里吃酒赌钱,嘴最松了。”
柳絮啜泣了一会,情绪平缓一些后,擦了擦眼泪摇头,“英娘,谢谢你的好意,你是个好人,我已经麻烦你一路了,此番绝不能再给你添麻烦。”
一个小商贩,去打听新任县太爷的私事,弄不好就要被怀疑居心叵测。若是被人拿住把柄,扣一个窥伺官长的罪名,那麻烦就大了。
云英是做买卖的人,很可能会被衙役恶意勒索。
她怎么能因这私事,让人家担这样的风险?更何况云英已经帮她太多了。
她欠下的这份情,尚不知如何还,哪里还能继续耽搁麻烦人家。
云英皱了皱眉,直说小事一桩。
柳絮一直摇头,神情虽然温柔,态度却十分坚决。
云英无奈,最后又喝了口茶,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打听?”
柳絮沉默了一瞬,垂下眼低声道:“我先留在苏州,慢慢打听。”
她囊中羞涩,身上这些银钱还是卖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