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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妻

第四节

也不能有。

刀鞘抵在肩膀上,带着巧劲儿,柳絮被推得脚下踉跄,竹杖在湿滑的地面上连点了几下才稳住身形。

她被推着继续跌跌撞撞往后退,直到脚后跟踩到平地上,身子晃了晃。

衙役送了刀鞘要走,柳絮不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松开竹杖,摸索着一把攥住了刀鞘。

竹杖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音,衙役愣了一下,转身看过去,就见盲女清丽的脸颊上淌满了泪水,手指攥得发白。

“大哥……”她声线发闷,强咽下泪水继续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求你……求求你告诉我吧。”

那衙役沉默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叹了口气。

“回老家去吧。”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神情怜悯,“不要再来了,也不要再去问。”

柳絮不甘心,手指固执地不肯松开刀鞘,雨水斜吹进伞里,打湿了她的发丝。

她一直胆子很小,怕打雷,怕黑,怕生人,怕给人添麻烦。可此时心中的绝望不甘压过害怕,只一心要个可能并没有什么意义的结果。

“大哥,我从温州一路搭船过来,好不容易才到苏州……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在这里。我只想问问他,为什么两年了,连一封信都不给我……”

她的声音在雨水中颤抖,眼泪如泉涌出,目光空洞朝着一个方向,是盲人才会有的状态。

话说完,大门里走出一个衙役来。

这人面白无须,生着一双吊梢眼,一看就不好相与。

他站在台阶上往下扫了一眼,看见同僚被一个盲女攥着刀鞘不放,登时眉头倒竖,噔噔噔几步走下台阶。

“你磨蹭什么呢?属龟的?”他一面劈头盖脸骂同僚,一面伸手推在柳絮肩膀上,“让这瞎子在衙门口逗留纠缠,小心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柳絮只觉得肩膀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一搡,脚下本就站在湿滑的地面上,整个人顿时瞬间失去平衡,仰面往后倒去。

油纸伞从手中脱落,在雨里翻了个转,落在地上被风一吹,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她摔在地上,泥水飞溅到脸上身上,冰冷的雨也从高空劈头盖脸砸在脸和手背上。

柳絮趴在泥水里,肩膀微微耸动着,雨水和泪水一起淌下来,发丝和衣裳都湿透了,手掌和膝盖也蹭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可这点疼和心里的绝望比起来,什么都算不上。

她不是傻子,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些衙役的态度,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她无法再继续哄骗自己。

齐阭就在这道大门里,也许正在后堂翻阅卷宗,也或许在喝茶休息,说不定还知道她狼狈摔在泥地里,只是漠不关心。

她流着泪,咬了咬牙挣扎着要爬起来。

就在这时,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传来一阵模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头顶的雨消失了,她听到了衣裳摩擦的轻微声响,随之一只温热的手掌隔着衣袖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轻轻拉起。

“还好吗?”

[3]第003章:认错

那人的声线清润低沉,混在雨水中像冷泉流玉,格外悦耳动听。

台阶上的衙役们见此情景一愣,随即打量起阶下的男人。

来人湖蓝织金绸衫,绣纹讲究,执伞的手指白皙修长,微倾的伞沿下露出一张风流倜傥的脸来。

长眉俊目,瞳仁如墨,眼尾微微上挑,唇角似翘非翘,天然带着点笑意,让人分不清是嘲弄还是亲近,有种漫不经心的矜贵。

那双狭长的凤目斜睨了吊梢眼衙役一眼,虽无甚表情,却让对方瞬间白了脸。

吊梢眼衙役离得近,最先猜出来者身份,登时白了脸,躬下身结结巴巴唤:“大、大大大大人!”

其余衙役也如梦初醒,慌忙奔下台阶,围拢上前,个个垂手躬身,头埋得极低,惶恐的声音此起彼伏:“大人!”

他们怎能不惧?眼前这位,正是即将上任的正六品管粮通判,齐昀。

齐昀是何许人也?

长公主之子,荣国公府小公爷,实打实的天潢贵胄,生而不凡。他颇得圣宠,十岁被正式册封为世子,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所有人都要被恭恭敬敬称一声“世子爷”、“大人”。

一月前,齐昀在朝堂上用笏板砸伤了户部郎中,非但不赔礼,反倒悠哉哉在乐坊听了五六日曲儿。

皇帝为此气得不轻,第二天就把他一道圣旨贬官丢到了苏州。

然而明眼人都心知肚明,圣上岂真舍得让这唯一的亲外甥吃苦?分明是遣他到这富庶之地赚些政绩,待回京时,便可顺理成章擢升。

他们方才竟叫这位爷瞧见了推搡盲女倒地。

律令明文禁止官吏下乡扰民、欺压乡里,违者轻则笞杖,重则革职。这位小公爷身负监察之责,再者传闻中他性子纨绔妄为,若对方以此事为由,新官上任三把火,治他们一个“欺压乡民、有损官声”的罪名,他

们这身皂皮怕是要被扒个干净!

一想到可能的后果,几人衙役们心中叫苦不迭,不是说这位爷明日才到么,怎的孤身一人,连个护卫随从也无?况且他堂堂通判不去府衙,来县衙作甚?

柳絮听到那声询问后,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人的声线和齐阭很像。

而且在县衙门口,能让衙役们惶恐称大人的,想必便是传闻中新官上任、让她苦等两载的夫君齐阭。

思及此处,站稳后她顾不得自身狼狈,睁着空洞的眼睛,急切伸出手摸索着轻轻扯住了对方的袖摆。

齐昀难得有几分同情心,随手扶起盲女后,未理会那几个噤若寒蝉的衙役,举步便欲入县衙。

岂料刚迈出半步,袖口忽地一紧,身后传来一声带着细弱哭音的探问。

“阿阭,是你吗?”

女人嗓音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腔调,清软柔婉,丝丝缕缕顺着雨飘了过来。

齐昀心尖跟被羽毛扫了一下似的,脚步立时一顿。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向身后的女人。

雨烟迷蒙中,她浑身湿透,乌黑的发丝蜿蜒贴在莹白脸颊上,唇瓣如沾露花瓣,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像风雨中伶仃带露的杜若花。

尤其那柳眉下的一双眼,柔润如浸在夜雾里的朦胧湖泊。

可惜空洞无神,是个盲的。

齐昀端详着她柔美的脸庞,目光又落在她扯着袖摆的手指上。

细白的指尖轻轻发抖,看起来似乎真挺胆怯的。

他施施然收回视线,眼底浮现几分兴味。

阿阭?

在县衙门口,又唤的是这名,这是把他认成宋阭了?

好一个柔弱堪怜的小娘子,竟这般“巧”撞到了他眼前。

柳絮虽目不能视,却清晰地感知到那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阿阭,夫君?”

没得到回应,她又鼓足勇气小声唤了一次,叫夫君的声音几乎是气音。

她既怕认错了人空欢喜一场,更怕认对了却遭冰冷抛弃,纤细的身子紧绷着,连呼吸都屏住了,只等一个回应。

可那人却半晌一言不发,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她那点微薄的勇气在沉默中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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