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穗:“不给看就算了。”
裴凛川走到仓库角落那堆废料旁边,弯腰从里面捡起一根胳膊粗的钢管,竖着搁在地上,一只手握住下端,另一只手搭在上端,微微用力一掰。
钢管在他手里弯成了一个直角,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声。
沈穗穗看着那根弯了的钢管,嘴巴微微张开了。
这力气,已经不是正常人的范畴了。
语气里忍不住带着羡慕:“要是我也可以练武就好了。”
裴凛川把弯管扔回废料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人不能既要又要。能练武的人本来就不多。你也不算特殊。”
沈穗穗把那口气咽回去:“你这个安慰没什么用。”
她把两只箱子搬起来,转身朝后门走去。
回到古代的时候,雪还在下。
沈穗穗把那只装感冒灵的箱子先搬到顾清辞和谢聿澈面前,掀开盖子,里面码着一排排小纸盒,盒面上印着字,她顺手把盒子翻了个面,让封口朝上。
她开口说:“二十文一袋,热水冲开喝,一天两回。先给那些冻得厉害的喝。”
“要是明天雪还不停,再往上加。”
谢聿澈伸手拿起一盒,翻了两下,又搁回去,朝她点了一下头:“谢了。”
谢聿澈的目光从箱子上移开,落在她另一只手里提着的东西上。
那只东西是暗色的,圆鼓鼓的,鼓面绷着一层皮子似的材料,上头嵌着一个铜色的旋盖。
他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沈穗穗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热水袋,说:“保暖的。”
谢聿澈的眉头动了一下,显然是不理解这东西。
顾清辞也把目光移过来,看着那只圆鼓鼓的东西,目光里带着一层审慎的好奇。
沈穗穗没有多解释,转身走回马车旁边,拉开车门,把里头那只水罐的盖子拧开,把热水袋的口对准罐口,灌了进去。
她把旋盖拧紧,晃了两下,确认不漏水,搁在垫子旁边,又拿起第二只灌满。
她拎着两只灌好的热水袋走回来,一只递给顾清辞,一只递给谢聿澈。谢聿澈接过来的时候,手一沉,随即眉头松开了。
那东西拿在手里温热温热的,隔着那层皮子传过来的热度刚刚好,不烫手,可那股暖意顺着掌心往胳膊里钻,跟怀里揣了只小炭炉似的。
他把热水袋翻过来看了看,又捏了捏,抬头问了一句:“这东西怎么弄热的?”
沈穗穗说:“热水灌进去的。拧紧盖子,能热大半天。”
谢聿澈又追问了一句:“那水凉了呢?”
沈穗穗说:“换一壶热水就行。不用烧炭,不用生火,有热水就能用。”
谢聿澈听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热水袋,又看了看顾清辞那只。
顾清辞把热水袋揣进了披风里侧,贴着胸口搁着,没说话,可脸上那层被风吹出来的青白比方才淡了一些。
谢聿澈把热水袋搁在膝盖上,两只手轮流捂着,嘴里念叨了一句:“这东西比手炉轻便。手炉还得揣炭,揣少了不顶事,揣多了又烫衣裳。”
他又看了看沈穗穗手里那只空的,补了一句,“你还有多的?”
沈穗穗点了一下头:“还有几十只。”
顾清辞把那只热水袋揣在怀里,朝沈穗穗开口问了一句:“这东西,你还有多少?我买。”
沈穗穗说:“五十文一个。”
谢聿澈在旁边听完,直接接了一句:“买。”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后头几个侍卫正缩在马车边上搓手跺脚,一个年轻些的把手揣在袖子里,指头冻得发红。
沈穗穗把热水袋一只只分过去的时候,那几个接过东西的人先是愣了一下、
手掌贴上去,温暖从手掌传遍全身。
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到松快,有人当场把热水袋揣进胸口,缩着脖子朝沈穗穗点了一下头。
嘴里的“多谢沈姑娘”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到了晚上,队伍在路边一片背风的坡地后面扎了营。
雪还在下,风小了些,可气温比白天低了不好。
谢聿澈裹着披风走到顾清辞那辆马车旁边,搓着手说了一句:“要不把泡面和压缩饼干拿出来?”
顾清辞:“先这么安排吧,也不能真把人给饿着。”
谢聿澈点了一下头:“东西是有,可热水不够。烧水还得生火,这天气柴火不好点。”
顾清辞:“所以你想让我和22开口。”
谢聿澈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顾清辞。
沈穗穗站在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之前买了热水袋,先过来灌热水。免费。”
那几个侍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有人抱着泡面碗,有人拿着压缩饼干,三三两两凑过来。
沈穗穗把车厢门敞开,让开门口的位置,指了指角落里那只还冒着热气的大水罐。
热水灌进碗里的时候,泡面的味道顺着热气散开,混着雪地里的冷空气,飘得满营地都是。
一个侍卫端着碗,低头闻了一下,没忍住先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气,嘴里念叨着“这汤好,这汤好”。
旁边那个年轻的把压缩饼干掰碎了泡进热水里,拿勺子搅了搅,舀起来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朝沈穗穗竖了个大拇指。
谢聿澈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帮人围在沈穗穗车门口,一个个脸上那层冻出来的青白慢慢褪了,换上了热气熏出来的红润。
他收回目光,朝顾清辞说了一句:“她那车里哪来那么多热水?咱们送过去的柴火就那么点,她都给了那个傻大个用了。”
顾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大壮正蹲在坡地边上,怀里抱着一只热水袋,手里还攥着半个肉包子,咬一口包子,把热水袋在脸上贴一下,再咬一口。
顾清辞这人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顾清辞收回目光:“不用多想。她那边藏着的秘密也不差这一些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今天买来的那些药,跟队的那几个大夫看出什么来了?”
谢聿澈也顾不上那傻大个的事情:“他们说有点熟悉。像是里头有几味他们认得的药材,可配在一起又跟平时见的不太一样。”
顾清辞把那句话接了过去:“那就是配不出来。”
谢聿澈搓了搓手:“你不也习惯了?她那边拿出来的东西,哪一件是好配出来的。”
顾清辞没有反驳。
他把热水袋从怀里掏出来,重新灌了一回热水,拧紧盖子塞回去,闭上了眼睛。
之前身体虚弱,就算祛毒了也还是有些虚弱。
这热水袋倒是不错,比汤婆子什么的舒服不少。
好在过了一夜,雪小了不少。
天亮的时候,风也停了,天边露出一条浅浅的灰白色。
谢聿澈从马车里钻出来,踩了一脚新雪,朝后头喊了一声,让人收拾东西继续走。
车轮重新碾进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穗穗把窗帘拉开的时候,外头的风景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昨天下雪的时候,天地间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可如今雪停了,日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满山的雪上,像是有人把整座山都铺了一层银箔。
远处的雪山轮廓清晰,山顶上的雪被光照得发亮,山腰以下的针叶林覆着一层薄雪,墨绿和银白交错。
沈穗穗:“看了之前的画面,这雪景看起来有意思多了。”
军营扎在一片背风的山谷里,四周用粗木栅栏围了一圈,栅栏外头堆着几排沙袋,看着倒是像模像样。
沈穗穗的马车停在营门旁边。
谢聿珩亲自迎出来,指了指营房东边一间单独隔出来的屋子:“给你安排的住处。”
沈穗穗点了一下头,直接就进去了。
环境自然没有多少,沈穗穗还是住回了自己的房车,也不出门。
军营重地,一个外人乱走不合适,就算谢聿珩不会计较,沈穗穗也不想给自己找事,
雪已经停了,营地里到处都是踩出来的泥脚印,混着雪水,走起来一脚深一脚浅。
沈穗穗沿着营房外围慢慢走,想找个视野开阔点的地方透透气。
她走了没几步,忽然觉得后背发紧。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木桩子杵在那儿。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那种感觉又来了。她猛地一回头,正好看见两个脑袋从营房拐角缩回去。
她没吭声,继续往前走,走到那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转身。
两个士兵被她堵了个正着,一个年纪大些,四十来岁,脸上横着一道疤;另一个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瘦瘦小小的,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啃完的干粮。
两个人站定了,谁也没跑,那个年轻的挠了挠后脑勺,先开了口:“沈姑娘,我们不是有意偷看。就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