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在俱乐部的食堂，提供意面和沙拉，方旭接连添了两碗。
下午是长跑，全程十公里。
结束时，方旭脚底火辣辣的，但奇怪的是，心里却莫名畅快。
在国内，自己从来没这么放开练过。
在俱乐部里，队内竞争激烈，教练早就内定好了一线队人选，像他这样的预备队球员，试训也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这里不一样。
保罗教练全程盯着方旭的每一项测试，一刻都没有移开视线。
周五，试训的第二天。
队内展开了练习赛。
上下半场各十五分钟，方旭身披蓝色球衣，司职左边锋。
虽然他过去几乎没有正式比赛的经验，缺少赛场实感，但这次试训赛里，他格外自信。
前一天的体能测试给了他充足的底气。
上半场第九分钟。
方旭在左路接应传球，对方边后卫贴身跟防，他把球轻轻往身前趟了两步。
那名边后卫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方旭向左侧扣球变向，随即右脚送出直塞。
皮球滚进禁区，精准停在禁区内队友的脚下。
禁区内己方队友抬脚推射，皮球擦着球门左侧内侧入网。
比分 1比 0。
“轰！”
场边顿时传来一阵激烈的喝彩。
接机的米格尔朝保罗教练悄悄比了个手势，保罗教练还是抱臂站着，神色不动。
上半场比赛结束。
中场休息时保罗教练走到方旭面前。
“方旭。”
“教练您好。”
“你换个位置。”
“啊？”
“你去踢中锋。”
方旭低头，摸了摸脑袋。
看样子，自己得再多进几个球才行。
下半场第8分钟。
对手在前场逼抢，球在中场附近被断下。
蓝队中场抢下皮球，将其挑高，随即一脚斜长传转移。
球飞向的位置，是从中线后方高速前插的方旭的脚尖。
一脚触球！
球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左脚内侧。
一名中后卫几乎紧贴在他身后。
方旭右肩轻轻一沉，晃开了中后卫的重心。
就在中后卫重心偏移的瞬间，他立刻收回右脚，摆好射门姿势。
门将迅速上前封堵，身体角度已经锁死。
方旭清晰地看见门将的右膝先一步动了。
打反方向！
他用右脚内侧搓出一记漂亮弧线球。
皮球低平且速度极快，径直钻进球门远角侧下方的死角。
比分 2比 0！
这只是一场队内的练习赛，没有人高声欢呼。
不过几名同队的蓝队队友走过来，拍了拍方旭的后背。
“干得漂亮，华夏人！”
仅此而已。
虽然对方在下半场第 12分钟扳回一球，但最终比赛以 2比 1落幕。
教练办公室。
保罗教练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张文件纸。
“方旭。”
“是，教练。”
“一年的正式合同，附带一年续约选项。联赛累计出场5次即可自动续约一年，周薪三百欧元不变。”
方旭有些难以置信地愣神，确认条件和李宇明之前说的完全一致。
“球衣号码呢？”
保罗教练罕见地露出笑容，朝他问道。
“有没有想要的号码？”
方旭稍加思索了一番。
“我想要19号。”
“理由呢？”
“这是我从小踢球一直穿的号码。”
这个号码不属于队内主力，而是代表那些有实力却因各种原因得不到出场机会的球员使用的号码。
所以19号对方旭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也是他最熟悉的数字。
“好的，19号没问题。”
保罗教练把钢笔推到方旭面前。
方旭低头看向纸上空白的签名栏。
栏位狭小，墨水晕开了一点。
他写下自己的名字：
方旭，以及拼音Fang Xu。
签完字走出教练办公室时，米格尔正靠在走廊墙边等他。
他探过脸来问道：“紧张吗？”
“有一点。”
“但也算熬出头了嘛，孩子。”
“
之前也有华夏球员来试训，你是第二个，上一个没能通过，所以教练才那么严格地考察你。”
方旭没有追问上一个试训失败的倒霉蛋。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那位前辈的往事，而是纸上印着自己名字的合同。
SC加亚队，19号，方旭。
葡萄牙的三级联赛，属于他的首个赛季，就此开启。
试试看吧！
方旭在心里给自己默默加油打气，迈步走出小楼。
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外，葡萄牙七月的午后阳光正金灿灿地倾泻而下。
俱乐部安排的宿舍，距离训练场步行十五分钟。
是一栋老旧的双层居民楼，专门翻新改造后给球员暂住。
方旭的房间在二楼尽头，窗户正对着一处巷子。
路上的行李早已托运送达，屋内剩下的大多是文件杂物。
方旭从背包里取出合同副本，平铺放在书桌。
一年。
附带一年续约选项。
SC加亚队，19号。
纸张很薄，房间狭小，床铺的长度堪堪够方旭躺下。
但这都无关紧要了。
一切，正式开始了。
方旭打开手机，给李宇明发去了消息。
【哥，一切都很顺利。合同也签好了，球衣号码是19号。】
没过片刻，对方回复过来。
【哈哈，干得漂亮！首场比赛前我再联系你。】
【还有方旭啊。】
【一个人在外无依无靠，除了你自身的实力，没人会偏袒你。别因为急于适应就收敛自己的本事，教练选中你，看中的就是现在的你。】
方旭把这条消息反复读了两遍。
如今，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在国内中超联赛的日子里，他一直活在自我怀疑里。
足坛总谈论虚无缥缈的潜力、遥不可及的未来，却从没人认可当下的他。
原来靠自己的本事，是能站稳脚跟的。
方旭放下手机站起身，推开窗户，外面巷子里传来孩子们的喧闹声。
一颗小球在矮墙上弹了几下，滚落到地面。
葡萄牙的孩童追着皮球，笑闹不停。
方旭静静望着这幅画面。
从明天起，我也要站在这片联赛的球场上了！
这是葡萄牙的三级联赛，看台寥寥无几，在国内根本没人听说这支球队。
可此刻，这里承载了方旭全部的期盼。
而且，总有一天，看台上的观众一定会越来越多。
放手去拼吧！
七月的晚风穿过窗沿，吹进屋内。
风中裹挟着淡淡的海水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