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内。
圆梦的亢奋充斥在每一个角落，队员们陆续陆续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淋浴间。
蒂亚戈的大笑穿过浴室，若昂高亢的欢呼不断响起。
还有球员轻轻摇晃着冰镇啤酒罐，用最简单的方式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人群之中，李宇明正在入口处等候方旭。
“方旭。”
“是。”方旭轻声应道，眉眼间还残留着赛后的疲惫。
“这一年辛苦了。”李宇明语气温和，缓缓摊开手中的文件。
白纸黑字间，罗列着敲定的最终转会条款，所有条件双方均磋商完毕。
KRC亨克、RC朗斯、PEC兹沃勒、大西洋俱乐部。
方旭接过文件，朝上面仔细看去。
KRC亨克，是一支征战比利时甲级联赛的球队，更是有机会直接参加欧洲大赛。
无论是年薪，还是周薪，条件无疑是最好的，但是预计的定位是轮换替补球员。
方旭的脑海中浮现出球场的画面。
先是周四的欧战，再是周日的联赛，然后自己枯坐替补席。
在比赛最后20分钟或是15分钟，他才有机会上去踢两脚。
想到这，他就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RC朗斯，活跃在法甲的赛场上，这是名副其实的五大联赛。
如果现在签下合同，明天就能奔赴法国，站在规格最高的球场上。
方旭又短暂畅想了一番。
座无虚席的观众席、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明星球员，宏伟的球场。
可惜，那幅画面没有在脑海里持续太久。
在那一切的中央，他看不清自己的身影。
从葡丙一步踏入五大联赛，实在太匪夷所思。
PEC兹沃勒，处于荷甲联赛中游位置，是以培养年轻球员闻名的球队。
俱乐部所在的环境很不错，待遇条件也不差。
但在这里，预计的定位同样是等待轮换的替补球员。
方旭的视线慢慢移动到文件上最后的位置。
大西洋俱乐部，同样刚刚升入葡超。
虽然它的条件跟前面几家俱乐部相比显得有些不够看，但只要签下名字就是绝对的主力。
核心前锋，身披 9号球衣，能够保证首发位置，每场比赛都能登场。
方旭的目光顿住，前些时候的回忆涌上脑海。
去年9月的时候，观众席上方，门德斯主席亲自前来观战。
比赛结束后，还伸手拍上他的肩头以示鼓励。
当然还有那句让方旭印象极为深刻的话。
“我们尊重你的选择，大西洋俱乐部已经为你做好全部准备。”
哪一支球队名气更大，哪一家能给的钱最多？这些已经不再重要。
现在对自己来说，需要的是别的东西。
那便是比赛，一个稳定出场的机会，能够让自己持续成长。
整整一个赛季，每周都在球场上挥洒汗水。
这才是重中之重。
方旭伸出手指，指在四份邀约中的其中一行。
“我选择大西洋俱乐部。”
李宇明抬起头，严肃地看着他：“你确定吗？”
“是的。”
“亨克的条件更好，你不再考虑一下吗？”李宇明追问道。
“我知道。”方旭轻轻敲了敲纸面。
“我去年第一次从魔都来到这里，从葡丙升入葡乙，到现在为止，我都是一步一个台阶走上来的。”
见李宇明没有说话，方旭背着手继续说道：
“我是有信心再往上走一步，但是一次跨越两三个世界，我还没有那个自信。
如果是大西洋，我至少可以每场比赛都上场，我会在那里证明自己是个怎样的球员。”
李宇明有些诧异方旭的做法，但还是伸手笑着拍了拍他。
“好吧，这确实是你的风格。”
葡萄牙超级联赛，就是方旭的下一站。
……
方旭回到更衣室收拾背囊，蒂亚戈拨开嬉闹的人群坐在他旁边。
“要转会了吧？”
“是的，队长。”
“是要选择去大西洋吗？”
“没错。”
闻言，蒂亚戈扬起一抹笑意：“是个不错的决定。”
他慢慢靠在储物柜上开口：“能遇上你这么棒的队友，这个赛季过得很开心。”
方旭低着头，鼻尖有些发
酸。
“我也是，队长。”
“去到新球队也要好好发挥！”
这段简单的对话，不知为何莫名久久萦绕在方旭心头。
更衣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
鲁伊打了声招呼最先出门，若昂、蒂亚戈也相继离去。
柜门一次次开合，声响一点点消散。
不知不觉间，更衣室里只剩下方旭一个人。
方旭坐在自己的储物柜前，椅子旁挂着19号球衣。
他轻轻地拿起那件球衣，衣服的面料很轻盈，却盛满无数回忆。
那天第一次穿着它替补登场时，蒂亚戈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鼓励。
鲁伊在他进球后，大声叫他“华夏小子”。
若昂向自己送出的第一脚助攻。
还有米格尔拿着笔记本和他分析录像的各个夜晚。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方旭握紧这件球衣，将它小心翼翼地叠好。
穿着加亚19号球衣在场上活跃的身影，今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
2027年5月23日，波尔图机场。
方旭的家当只有两个行李箱和一个旅行包。
包的内袋里，放着那件19号球衣。
李宇明陪着他走到出境大厅门口。
“回去之后要好好休息。”
“好。”
“要记得把身体调养好。”
“我知道啦。”
李宇明像个老妈子一样絮叨着：“下赛季，你就是葡超的球员了！”
方旭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是啊，接下来就是我的舞台了。”
登机口入口处，李宇明抬手挥了挥，他得留在葡萄牙处理方旭转会的相关事宜。
方旭也朝他挥手道别，随后转过身准备登机。
飞机靠窗的座位。
一年前，从魔都前往葡萄牙的时候，坐的正是同一个位置。
那时候，一切都很陌生。
今时不同往日，他的前方有将要奔赴的球队，还有等候着他的储物柜。
方旭望向窗外，云层缓缓向后远去。
在家休假的一个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方旭带着妈妈四处品尝各地的美食，还参加了朋友的婚礼。
期间，更是抽空接受了几次简单的专访，同时还不忘日复一日坚持着个人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