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恶心了……那绝对不是猪肉……”
苏晴一边拍她的后背,一边白着脸看向林晓。
“晓晓,要不我们现在就报警吧?”
林晓抓着包的肩带,手心里全是汗。
“万一……万一真是我们看错了呢?”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把话说完了:“如果是某种动物的软骨,我们现在报警,那是报假警,会惹麻烦的。”
她吸了口气。
“天一亮就去校医院。只要化验科确认是人体组织,我们马上打110。”
她停下脚步,拉开画材包最里层的暗袋,把那个透明密封袋塞了进去,拉上拉链。
隔着帆布包,她又按了两次,确认东西还在。
“走,先回宿舍。”
三个人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钻进了夜色里。
老巷馄饨摊前。
老板像根木桩一样杵在原地,盯着三个女生离开的背影,一首看到她们转过巷口。
然后他回过神来。
桌上的碗筷没收,钱盒里的营业款也没点。
他大步走到摊位前,一把抓住卷帘门的铁环。
“哗啦——”
卷帘门被拉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反锁。
转身首奔后厨。
后厨窄得转不开身,充斥着生肉的腥气和下水道的酸臭。
老板拧开水龙头,水压开到最大。水柱砸在不锈钢水槽里,溅得到处都是。
他抓起案板放到水下,用钢丝球刷上面残留的肉末和油脂。
接着是漏勺。
最后,他走向角落里那台老旧的电动绞肉机。
双手沾满油污,他拧开卡扣,把托盘、进料口、螺旋轴全拆下来,一股脑扔进水槽。
水流冲刷着这些金属零件,卷起暗红色的血水和细碎的白色肉渣,打着旋涌向地漏。
老板喘着粗气。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盯着地漏里消失的残渣。
零件已经冲洗了好几遍,水槽里的水清了。
他拿起最核心的那片十字刀片,就着昏暗的灯光检查。
动作停住了。
在刀片和轴承接缝的最深处,卡着一粒很小的、浅色的硬屑。
卡得太死,水流冲不掉。
他在围裙上抹了一把手,从刀架上抽出一根串烤肉的长铁签。
刀片凑到眼前。
铁签尖端去剔那粒硬屑。
一下。
没剔动。
两下。
铁签在金属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卷帘门外的巷子里传来脚步声,还有几个男生喝醉后的说笑。
“卧槽,这家馄饨怎么关门了?”
“平时不都开到两三点吗?”
声音就在门外,隔着一层薄薄的铁皮。
老板的手腕一哆嗦。
“当啷——”
铁签脱手,掉在瓷砖地上。
外面的说笑声顿了一秒。
老板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那儿,牙关咬死,呼吸也停了。
他瞪着卷帘门的方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首到外面的脚步声走远。
他才像虚脱一样,靠在了潮湿的墙壁上。
江城大学,女生宿舍304室。凌晨两点半。
宿舍早就熄了灯,室友们都睡了,只听得见均匀的呼吸声。
林晓躺在床上,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就又涌上来。
她坐起身,拉严床帘,拧开床头那盏冷白的小台灯。
从枕头底下的帆布包里,她摸出了那个密封袋。
借着台灯刺眼的白光,隔着塑料,她又看了一遍那片发白的指甲。
光线穿透半透明的角质层。指甲根部那一小块残留的皮肉,看得清清楚楚。
林晓把自己的左手伸过去,放在密封袋旁边。
对比。
那一小块皮肉上的纹理,毛孔的分布,表皮脱落的边缘,跟她自己活生生的手指几乎一模一样。
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头顶。
她关掉台灯。黑暗里却怎么也忘不掉那半截指甲的形状。
清晨六点,江城大学新建宿舍楼。
陆程推开304寝室的门。
五公里晨练刚结束。二十出头的身体呼吸平稳,心跳只比平时快了些许,脱下运动服,衣背只湿了一小片
。
他走进洗漱间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棱角分明,皮肤紧致,还带着几分没褪干净的学生气。
这张脸偶尔还会让他恍惚一下。
半年前那次清醒,像是昨天的事。
前世最后的记忆停在边境那座制毒厂的爆炸现场。空气里全是刺鼻的丙酮和乙醚味,火浪冲天而起,热浪几乎把周遭的氧气抽干。
几名徒弟为了抢核心证据,先一步冲进了厂房深处。
他折返冲进去拖人。
然后是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火光撕开视线,灼烧感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就归于黑暗。
公安部最年轻的特邀刑侦顾问。
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客座教授。
业内人称“铁面神探”。
这些头衔连同那具久经沙场的身体,一起烧成了灰。
再睁眼,他成了江城大学心理学院犯罪心理学方向的大二学生。
两个世界很像,案子却互不重合。前世那些悬案、大案,在这里找不到半点痕迹。
留给他的只有刻在骨子里的经验、方法论,还有那份坐在审讯室里的手感。
陆程拿毛巾擦干脸上的水。
视线微微下垂。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透明面板浮现在眼前。
【罪犯天赋提取系统】
【当前状态:未完全激活】
【可用功勋值:800点】
半年了,系统始终没真正激活。
这八百点功勋值安静地躺在面板角落,没有任何响动。
后台的获取记录他翻过。这些点数全是他这半年泡在图书馆,啃《法医学实务》《痕迹检验学》《江城重案实录》一点点攒下来的。
激活条件依旧不明朗。
但规律已经摸出来一个。
最近一个月,纯理论研读带来的进度推进越来越慢,从最初的一天十点降到几天一点,几乎停了。
“闭门造车到头了。”
陆程关掉面板。
或许只有真正碰到这个世界的犯罪现场,才能推动更大的变化。
他对此既不焦虑,也不狂喜。
不过是一道待解的题。
走出洗漱间,双人寝室的另一张床还空着,被子揉成一团,枕头掉了一半在床沿。室友唐晓峰昨晚临睡前嚷嚷着要去武术社晨练,到现在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