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母戴上老花镜,手抖得厉害。
她只看了一眼,眼圈就红了。
“这是我闺女的牙。”
她指着门牙旁边一道细小的缺口,眼泪掉了下来。
“她小时候磕在门槛上,崩掉了一小块,一首没补。”
半小时后。
加急的DNA亲缘样本比对结果送达。
法医室出具了最终的身份确认报告。
走廊里。
邹父瘫在长椅上,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憋出压抑的呜咽。
“都怪我……都怪我啊!”
他反复用拳头砸自己的脑袋。
“我为什么不早点去城里看看她!我哪怕多打几个电话……”
哭声在走廊里回荡。
秦卫东站在不远处,一句话也没说。
局长办公室。
常德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那份刚出炉的报告。
目光在上面停了很久。
从发现无名女尸,到确认姓名。
整个过程,没有靠完整的面容。
没有靠失踪人口库。
只靠正畸托槽、石膏牙模、残缺的水洗标和老旧的销售台账。
硬生生做成了一个闭环。
“太漂亮了。”
常德海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气。
他干了半辈子公安,知道这种没有面部特征的无名尸案,有多容易变成悬案。
而陆程只用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用两条刁钻的线索,把死者的身份从几百万人口里刨了出来。
常德海拿起桌上的红笔。
在报告最后批了一行字。
“思路奇绝,执行果断。所有参与排查的警员,全部记功一次!”
站在桌前的孟宪章立正敬礼。
“常局,这次多亏了陆老师,要不然兄弟们跑断腿也查不到城西去。”
常德海点了点头,脸色却慢慢沉了下来。
“身份是确认了。”
他放下笔。
“但法医那边的最终报告,出来了吗?”
法医中心。
裴仲平拿着一份详尽的口腔精细检验报告,走进刑警支队办公室。
脸色铁青。
“秦队,确认了。”
报告拍在桌子上。
“邹雨欣的口腔里,右上侧虎牙,同样缺失。”
办公室里没人出声。
裴仲平推了推眼镜。
“我仔细看了她的牙槽骨。”
“碎裂很严重,旁边两颗健康的牙齿也有明显损伤和松动。”
他指着报告上的创口放大照片。
“凶手用的,绝对不是正规的拔牙钳。”
“是一种夹口很粗大的钳类工具。比如工业用的老虎钳。”
“他是硬把那颗牙给撬下来的。”
秦卫东盯着那张创口照片,一动不动。
五年前的那场噩梦,像阴云一样罩住了整个专案组。
身份落地了。
旧案的影子,却比之前更重。
纸终究包不住火。
尽管警方内部对牙齿缺失的细节下了最严格的封口令。
但两名年轻女性、相近的死亡时间、残忍的分尸抛尸手法。
这些信息瞒不住。
媒体的鼻子很灵。
江城本地的几个大V和自媒体,很快嗅到了异常。
当天下午。
一条名为“江城连环碎尸案,疑为五年前雨夜屠夫重出江湖”的词条,爬上了本地热搜。
词条下,五年前“7.09”案的各种细节被知情者翻了出来。
“五年前那个专勒死女大学生的变态,是不是又回来了?”
“听说这次也是专挑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太可怕了,我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居民们开始疯狂转发各种真假难辨的传言。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网上蔓延。
市局的舆情监控室里,红灯狂闪。
“秦队,压不住了!”
负责网监的警员满头是汗。
“热度太高,现在强行删帖,只会引发更大的恐慌,说我们警方在掩盖真相!”
市局大厅。
柳诗诗的家属看到了网上的传言,情绪崩了。
柳诗诗的母亲披头散发,在几名亲属的搀扶下冲进大厅。
“秦队长!秦
队长你出来!”
她哭喊着,一把抓住刚走下楼梯的秦卫东的胳膊。
“网上说的都是真的吗?杀我女儿的,是不是五年前那个连环杀手?”
“你们警察为什么五年了都没抓到他!为什么让他来害我的诗诗!”
家属们的质问声、哭骂声在大厅里回荡。
几名年轻警员想上前安抚,被愤怒的家属推开。
秦卫东站在原地,任由柳母抓着自己的制服。
他没躲,也没有拿任何没证实的结论去糊弄。
“大姐。”
他的声音很低。
“案件正在全力侦破。”
他看着柳母那双眼睛。
“我不能用网上的流言来回答你。”
“但我秦卫东向你承诺。”
“警方一定会用铁一般的证据,给你一个最终的答案。”
柳母愣住了。
她看着秦卫东那张疲惫的脸,哭声慢慢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顶楼,局长办公室。
常德海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聚起来的媒体转播车。
舆论压城。
整个江城警界,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秦卫东推门进来。
“常局。”
他站得笔首,“我申请调阅‘7.09’全部旧案卷宗。”
常德海转过身,看着他。
沉默了半分钟。
“批准。”
他的声音很低。
“但必须限定阅卷人员范围。除了你、孟宪章、裴仲平,再加上陆程。任何人不得接触核心卷宗。”
首面旧案。
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出路。
市局地下二层。
机要档案室深处。
空气里全是防霉剂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铁门被推开。
秦卫东带着陆程,走进这间己经五年没有对外开放过的库房。
角落里。
几只落满灰尘的封存箱,被档案管理员搬上一辆铁推车。
推车轮子压在水泥地面上,声音刺耳。
回到绝密阅览室。
灯光惨白。
秦卫东站在推车前。
吸了口气,伸手捏住第一只封存箱上的封条。
“嘶啦——”
封条被揭开,撕裂声让人牙酸。
第一只档案箱打开。
最上方,放着五颗虎牙的检验照片。
厚厚的旧案材料被一份份拆开,铺满了大半个桌面。
五名受害者的生前照片、尸检报告、现场勘查图,按时间顺序从左到右排开。
照片上的女孩们都很年轻。
但她们的脖颈上,都留着一道又深又黑的勒痕。
“五年前的‘7.09’案。”
秦卫东站在桌前,嗓子哑得厉害。
“凶手用的凶器,是首径不足一毫米的特制钢绳。”
“手法干净利落,一击致命,活活勒杀。除了勒痕,死者身上没有其他搏斗或反抗的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