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那五张照片。
“最关键的。”
“他每次作案后，都会取走死者的一颗右上侧虎牙。”
“除此之外，现场几乎不留痕迹。没有指纹，没有皮屑，连半个清晰的脚印都没有。”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冻住了。
孟宪章翻着手里的卷宗，眉头拧成死结。
“这五起案子，跨了江城三个城区。”
他越看越没底。
“受害者的社会关系彼此独立，没有任何交集。现场找不到可用指纹，当年的路面监控又少，凶手的逃跑路线根本查不出来。”
他合上卷宗，叹了口气。
“当年市局抽调精兵强将组了专案组，筛查了数千名重点人员，把全市的牙科诊所都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还是证据不足，专案组被迫解散。”
秦卫东没说话。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柳诗诗与邹雨欣的尸检照片。
“啪。”
两张新案照片，放在那五张旧案照片旁边。
“看这里。”
他指着照片上死者的口腔。
“柳诗诗，邹雨欣。”
“她们的右上侧虎牙，同样不翼而飞。”
“拔牙的位置，和五年前的五名死者几乎一致。”
几名参与阅卷的老刑警凑了过来，盯着那几张照片。
“连环杀手都有自己的专属签名。”
大刘把手里的卷宗按住了。
“沉了五年，这个恶魔又出来了。”
“可是，作案手法变了啊。”另一名警员疑惑道，“五年前是勒杀留全尸，这次却是分尸抛尸。”
“这不难解释。”
孟宪章立刻接话。
“五年过去了，警方的侦查技术在进步，天网监控更是全面覆盖。”
“凶手也知道与时俱进。他改变处理尸体的方式，费尽心思用滑索和下水道运尸，就是为了躲我们现在的新型侦查手段。”
他抬起头，看向秦卫东。
“秦队，我认为当务之急，是立刻重启‘7.09’案的调查。”
“重查当年那数千名嫌疑人里的重点对象！也可以向市局申请，把当年专案组的老骨干调回来协助。”
几名警员纷纷点头。
“对，当年肯定有漏网之鱼。”
“我马上拉一份还在江城的重点对象名单出来！”
会议室里的讨论方向，被五年前的旧案资料牵着走了。
所有人都觉得，只要顺着旧案的脉络，就能揪出那个藏了五年的恶魔。
陆程坐在会议桌的末端。
他没有参与争论。
那些被众人热议的嫌疑人名单，他一眼都没看。
手里拿着一个高倍放大镜，正逐张、逐寸地看那七张牙槽创口的高清照片。
五张旧案。
两张新案。
“裴主任。”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在嘈杂的会议室里却很清楚。
讨论声停了，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放大镜放在桌面上，手指点着旧案的照片。
“五年前这五起案子，死者右上侧虎牙周围的牙槽壁，非常完整。”
他抬起头。
“创缘平整，没有明显的撕裂和骨折。”
“但是。”
柳诗诗和邹雨欣的照片被推到中间。
“这两名新死者的牙槽骨，崩裂得很明显。”
“不仅如此，受力方向都不一样。”
“旧案是垂首拔出，新案是横向暴力撬断。”
他看着裴仲平。
“同样的签名，为什么会留下截然不同的物理痕迹？”
裴仲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很谨慎。
“陆老师，光凭这一点，还不足以否定是同一凶手。”
他解释道：“不同的作案工具、凶手当时的发力习惯，甚至尸体在不同环境下的状态，都可能造成创口的差异。”
“比如凶手五年前用的是专业拔牙钳，现在换成了老虎钳，创口自然会不一样。”
陆程点头。
他认可法医这种严谨的态度。
“好。”
“既然肉眼形态不足以定性。”
“那就请裴主任，立刻调出当年旧案的创缘组织切片、出血反应记录，还有邻牙的损伤记录。”
“我要看微观数据。”
裴仲平愣了一下，转身去旁边的档案柜
里翻当年的法医鉴定书。
陆程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那七张照片。
“行为逻辑，是骗不了人的。”
“旧案的五名死者，都没有被分尸。”
“凶手勒杀她们之后，尸体就留在原地，或者只拖了很短一段距离。”
“他根本不在乎尸体被发现，甚至是故意把完整的尸体摆出来，当成他那套仪式的一部分。”
他转头，看向孟宪章。
“但新案呢？”
“凶手费尽心思，利用视觉盲区、高空滑索、下水道石板，还把尸块装进密封袋，顺着污水管网冲走。”
“他做这一切的唯一目的，就是藏尸体，毁证据。”
他一字一顿。
“一个自负、要仪式感的连环杀手，和一个怕暴露、拼命毁尸灭迹的碎尸犯。”
“这两种逻辑，冲突太明显了。”
“不可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发生这么割裂的转变。”
会议室鸦雀无声。
孟宪章皱紧了眉头，大刘几个也陷进去了。
秦卫东盯着陆程。
“陆程。”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他隐隐猜到了那个结论，但那推论实在太大胆。
“你究竟想说什么？”
陆程伸出手。
“啪。”
他把最上方那本旧案卷宗合上。
目光扫过全场。
“这是模仿。”
西个字。
像一道雷，在绝密阅览室里炸开。
几名正准备在电脑上拉旧案嫌疑人名单的警员，手指僵在了键盘上。
模仿作案。
这意味着，五年前的那个恶魔根本没有回来。
而是有一个躲在暗处的新凶手，披着旧案的外衣，想把警方的调查方向，往那个无解的死胡同里引。
“不可能！”
孟宪章第一个回过神，大声反驳。
“‘7.09’案的细节当年虽然有部分泄露，但拔走右上侧虎牙这个核心签名，市局一首是绝对保密的！”
他盯着陆程，满脸不服。
“除了当年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光凭你说的行为风格差异，怎么就能定性是模仿作案？”
陆程没有慌。
他走到白板前，把旧案和新案的牙槽创口照片并排贴上去。
“真正的答案，不在于他拔掉了哪颗牙。”
记号笔在两组照片下方点了两下。
“而在于，牙齿被取走的时候，死者究竟有没有生命体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