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刚找出旧案切片记录的裴仲平。
“裴主任,旧案的五名死者,拔牙创口有生活反应吗?”
裴仲平快速翻着手里的鉴定书。
“有!”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当年的记录显示,五名死者的牙槽创缘,都存在明显的出血和炎性细胞浸润。”
“她们都是在濒死、或者刚被勒住、血液循环还没停的时候,被活生生拔下牙齿的!”
“但柳诗诗和邹雨欣呢?”
陆程接着往下压。
“她们的牙槽骨崩裂,创口边缘没有任何生活反应。”
“新案凶手,是在受害者死透、血液停止流动之后,才用老虎钳把牙撬走的。”
“他只知道拔牙这个结果。”
“他不知道,五年前的真凶要的,是受害者在痛苦里失去牙齿的那个过程。”
“这就是模仿者永远复刻不了的东西。”
孟宪章张着嘴,哑了。
裴仲平听懂了,整个人都站首了。
“我马上带旧案的切片数据,去和新案样本做生化比对!”
他抓起桌上的材料,转身就往外冲。
“等比对结果出来,这个模仿者的伪装就碎了!”
秦卫东把心头那阵震动压了下去。
“陆老师。”
他看着陆程,“如果真是模仿作案,那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误导。”
“他知道你们对五年前的旧案有多执着。”
“他抛出这颗虎牙,就是想让你们把有限的警力,全砸进那堆永远查不出结果的旧案嫌疑人里。”
陆程看向秦卫东。
“在生化比对结果出来之前,暂停大范围重查旧案嫌疑人。”
“别让警力再被错误的方向拖走。”
绝密阅览室里,争议没消,但所有人都在等最终的检验结果。
白板上。
两组牙槽创口照片并排投在墙上。
一组整齐,一组碎裂。
等结果的这一夜,没有人离开阅览室。
墙上的电子钟指向凌晨五点。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得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
秦卫东靠在椅背上,眼睛熬得通红,盯着桌面上那几张牙槽创口的照片。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阅览室的门被推开。
裴仲平大步冲了进来。
头上的蓝色无菌帽都没来得及摘,额头上一层细汗,喘得厉害。
“出结果了!”
两份刚打印出来的生化检验报告,拍在会议桌上。
“旧案的复检切片,和新案的生化数据,全出来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我把五年前保存的创缘组织切片,重新做了一遍染色。”
裴仲平指着第一份报告,手指有点抖。
“看这里,五名死者的牙槽创缘,全部存在明确的出血浸润!”
“切片下的局部组织,观察到了明显的生活反应。”
“这意味着,五年前的凶手在取走那些女孩的虎牙时,她们的心跳还没停。”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而且。”裴仲平顿了顿,“旧案的创口非常平整,痕迹专家确认,是正规的牙科拔牙钳造成的。”
他翻开第二份报告。
“但新案的结果,反过来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柳诗诗和邹雨欣的牙槽创缘,干干净净,没有出血浸润,也没有炎性反应。”
“她们的虎牙,是在死透、血液停止流动之后,被人生生撬下来的。”
他拿出两张高清照片,并排放在桌面上。
“你们看创口的形状对比。”
“旧案的牙槽壁保存得很完整。凶手熟悉拔牙步骤,懂得控制摇动幅度,甚至刻意护住了邻牙。”
“新案呢?”
裴仲平指着邹雨欣的照片。
“凶手用的工具,夹口很宽,受力角度杂乱无章。”
“法医室推断,那多半就是最常见的工业老虎钳。”
“两名死者的牙槽骨被硬撬裂,邹雨欣的口腔里,还有两颗邻牙被钳子同时崩损。”
差异坐实了。
陆程从会议桌的末端站起身。
“拔牙钳和老虎钳,活体和死后。”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荡
开。
“这不只是工具的差异,这是心理底层的断裂。”
“五年前的凶手,把活体拔牙当成一种必须重复的仪式。”
“他需要受害者在活着的时候交出那颗牙齿,他对牙齿本身有偏执。”
手指点在新案的照片上。
“但眼前这个凶手呢?”
“他对牙齿没有半点执念。”
“他用老虎钳在死人嘴里乱撬,动作粗暴,急着完事。”
“他只想赶紧弄下一颗牙,做出一个相同的表象。”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几名老刑警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接。
这种首接剖开凶手大脑的心理侧写,太狠了。
陆程走到白板前。
拿起黑色记号笔,画出两道走向相反的轨迹。
“再看这两组案件在尸体处理上的风险偏好。”
“旧案。不分尸,不移尸。受害者死在哪儿,就弃在哪儿。”
“这说明凶手自负。他不怕警方看到完整的尸体,甚至把这种现场当成自己的展示。”
笔尖一转,敲在白板另一侧。
“但新案呢?”
“凶手不仅做了繁琐的切割、分装。”
“还冒着极大的暴露风险,在西楼架空中滑索把尸块运出去,最后抛进地下排水系统。”
“一个自负的展示者,和一个怕暴露、拼命毁尸灭迹的清道夫。”
“这两种风险偏好,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孟宪章皱紧了眉头。
老刑警的谨慎让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陆老师。”
他看着陆程,“连环杀手也是会进化的。五年时间,他有没有可能改了作案习惯?”
“毕竟现在天网监控这么严,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把尸体扔在明面上。”
陆程转过头。
“改变习惯?”
他反问,一句比一句紧。
“一个把活体拔牙当固定仪式、手法专业的人。”
“为什么改成死后用老虎钳乱撬?”
“如果他真为了躲侦查改了一切习惯。”
“那他为什么偏偏费尽心机,去保留一个媒体公开报道过的‘少一颗牙’?”
孟宪章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那句还没说出口的辩解,被堵死在了嗓子眼里。
大刘几个人对视一眼,服了。
陆程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泛黄的“7.09”旧案卷宗。
“看看当年的结案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