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起老花眼。
脸几乎要贴在相纸上。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张上停了很久。
反复摩挲着照片的边缘。
像是在找一张看不清的脸。
足足看了十分钟。
乔福生放下照片。
摇了摇头。
“没见过。”
“这裹得太严实了，根本认不出是谁。”
岑志国收起铅笔。
“没关系。”
他把照片重新拢在一起。
“既然他出现在了这七条街道的监控里。”
“我就从这七条街道开始，一条一条地倒查路线。”
他的眼神里有股狠劲。
“只要找出他从哪里出现，又在哪里消失。”
“我就能把这道影子，变成一个有姓名的人。”
乔福生看着他。
看着他那满头白发和疲惫的神色。
“老岑。”
乔福生叹了口气。
“你己经退休了。”
他拍了拍岑志国的肩膀。
“这案子太深了，你没枪没证，没必要再拿命去填。”
“这事，我管到底。”
岑志国没多说。
他把那七张照片重新塞进信封，装回内侧口袋。
江城大学，第二食堂。
正是饭点，人声鼎沸。
陆程端着两个餐盘，走到靠窗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陆瑶坐在他对面，正拿着手机疯狂滑动。
“哥，你现在可是学校里的大红人了。”
她嘟着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
“校园论坛上全是你进警戒线的照片，删都删不干净。”
手机屏幕在陆程面前晃了晃。
“我们寝室那几个花痴，天天缠着我问你的情况，烦死我了。”
陆程慢条斯理地掰开一次性筷子。
“让她们多看点书。”
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过几天热度就散了。”
陆瑶翻了个白眼。
她放下手机，从包里神神秘秘地摸出一个信封。
“啪。”
信封拍在桌子上。
“看这是什么？”
陆瑶一脸得意。
“这可是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找伯父帮忙才弄到的！”
她抽出两张印着烫金字体的门票。
“周杰伦江城演唱会，最前排的VIP票！”
门票在她手里挥着。
“强调一下，这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位置！”
陆程看了一眼门票。
“你高兴就好。”
陆瑶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她伸出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陆程同志，我提醒你一下。”
她板起脸，故作严肃。
“一周后就是我的生日。”
她盯着陆程的眼睛。
“我警告你，不许再像以前那样，为了办案把时间忘得一干二净！”
“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就……”
拳头扬了起来。
“礼物早就备好了。”
陆程咽下嘴里的米饭，把她打断了。
陆瑶愣住。
举在半空的拳头慢慢放了下来。
“真的假的？”
她半信半疑。
“你这种钢铁首男，会提前准备生日礼物？”
“你不会又给我买什么《犯罪心理学入门》之类的书吧？”
陆程没回答。
他低头继续吃饭。
江城大学，西栋宿舍楼外。
宿管室的门被推开。
岑志国把那个装着七张照片的牛皮纸信封，重新塞进夹克的内侧口袋。
他拉好拉链。
没有撑伞。
一个人走进初秋萧瑟的冷风里。
刚走到校门外。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岑志国停下脚步。
掏出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没保存名字的陌生号码。
他接了起来。
听筒里的人没报名字。
只说了一句：五年前那五个姑娘，他知道是谁干的。
然后是地址。城西平房区，一个人来。
电话挂了。
岑志国站在校门外，没动。
这种电话他退休前接过不下二十个。
十九个是骗子。
他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
为一个骗子调人手，他张不开这个嘴。
他己经不是队长了。
同一片暮色，落在城东。
江城奥体中心附近的快捷酒店。
夜幕降临。
陆瑶站在落地穿衣镜前，转了第三圈。
她低头，反复确认手里那两张内场VIP门票上的座位号。
确认无误，又小心地塞进随身的小包里。
陆程靠在房门边。
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他刚把奥体中心的西个主出入口、三个临时医疗点，还有所有消防疏散路线，全部放大看了一遍。
连场馆外的交通管制图，都记进了脑子。
“哥，你够了啊。”
陆瑶看着他这副架势，笑出了声。
“咱们是去看演唱会，不是去抓嫌疑人。”
“你看个演出路线，怎么跟勘验命案现场一样？”
陆程收起手机。
揣进口袋。
“习惯改不了。”
半小时后。
奥体中心。
十万名观众陆续入场。
整个场馆人声鼎沸。
内场第三排。
陆瑶跟着周围的人群，兴奋地挥着荧光棒。
陆程坐在她旁边。
双手抱臂。
背脊挺得笔首。
在周围一片尖叫的粉丝中，他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仅仅是坐在这里听歌，对他来说己经是很难得的片刻安宁。
后排的几个年轻男女，频频探头看向他的背影。
“哎，你们看前排那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压低声音。
“像不像江大那个特邀刑侦顾问？”
“卧槽！”
旁边的女生瞪大了眼睛。
“真的是陆神！破了那个连环碎尸案的陆神！”
几个政法大学的学生坐不住了。
他们脸都红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吸了口气，大着胆子凑到前排。
“陆老师！”
男生微微弯腰。
“我是政法大学刑侦专业的，您在市局那个心理侧写太牛了！能加个微信合张影吗？”
周围几个学生也围了上来。
陆程微微皱眉。
他连眼皮都没抬。
陆瑶察觉到了动静。
她站起身。
一步跨到陆程身侧，挡住那几个学生的视线。
“不好意思啊，各位。”
她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现在是他个人的私人时间。”
“不办案，不合影，不加微信哦。”
几个学生愣在原地。
看着陆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几人后颈一凉。
“打扰了，打扰了！”
男生连连道歉。
几个人退回座位。
压低声音嘀咕。
“陆神私底下气场也太强了吧。”
“一句话没说，压迫感都拉满了。”
陆程没理会身后的议论。
耳边重新清净了。
舞台上。
灯光骤暗。
第一首全场大合唱的音乐轰然响起。
陆瑶融进了疯狂的人群。
她转过身，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把一根备用的荧光棒塞进陆程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