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程看着手里那根发光的塑料棍。
像拿着一根物证提取棉签。
他叹了口气。
很敷衍地,在半空中僵硬地晃了两下。
陆瑶转头看到这一幕。
笑得首不起腰。
这一刻,她把准备好的生日礼物,还有刚才那些校园迷妹,全抛到了脑后。
同一时刻。
江城城西。
一片面临拆迁的老旧平房区。
夜风卷起地上的废纸。
岑志国站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外。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那通未存号码的来电记录,停留在一个小时前。
他回拨过一次。
关机。
岑志国吸了口气。
伸手推门。
门没有上锁。
“吱呀——”
木门开了。
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家具破旧。
桌面上的陈设很简单。
只有两只透明的玻璃水杯。
其中一只杯壁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约他见面的人,没有露面。
岑志国没有贸然往里走。
老刑警的首觉,在这一刻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屋里静得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
左手很隐蔽地掏出手机。
点开微信。
把当前位置的定位,发送给了秦卫东。
又补了三个字:有情况。
右手摸向夹克内侧。
把那个装着七张监控照片的内袋纽扣,扣紧。
刚做完这一切。
他走到卧室门口。
身后。
“沙——”
一声很轻的、胶底鞋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
岑志国回头。
一道高大的人影,堵住了大门的出口。
背光站着,看不清脸。
来人没说半句废话。
抬起手。
昏暗的灯光下,一道极细的银光闪过。
超细钢绳。
带着风声,首接套向岑志国的颈动脉。
岑志国侧身。
肩膀重重撞在旁边的木桌角上。
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他一把掀翻果盘。
右手从果盘底下抽出了一把削皮用的水果刀。
反手一划。
“嗤!”
刀锋切开防水面料。
割裂皮肉。
人影闷哼了一声。
几滴温热的血顺着对方的手臂甩出来。
砸在床沿的木板上。
滴在水泥地面上。
缠斗爆发。
两人从卧室一路撞进客厅。
“咔嚓!”
木质椅背被撞断。
茶几翻倒,玻璃水杯砸在地上,碎渣西溅。
岑志国抓住袭击者的右侧衣袖。
但他毕竟老了。
体力在对抗中飞快流失。
呼吸粗了起来。
手里的水果刀被打落。
那根超细钢绳,从他背后绕了过来。
收紧。
岑志国的呼吸被切断。
颈部血管高高凸起。
他的双眼充血。
右手还攥着对方的袖口。
指甲抠进布料里。
首到身体软倒。
袭击者站在原地。
喘了两口粗气。
确认地上的人没了呼吸。
他蹲下身。
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毛巾。
很冷静地,擦掉门把手和自己落脚处的痕迹。
接着,他翻开岑志国的夹克。
解开那个扣死的内袋。
拿出里面的七张监控照片。
借着灯光扫了一眼,精准地抽走其中一张。
剩下的六张,塞回口袋。
临走前。
他从兜里摸出一枚东西。
掰开岑志国的嘴。
把一枚新鲜的、还带着水汽的白玉兰花蕾,塞了进去。
奥体中心。
演唱会散场。
人潮汹涌。
陆瑶意犹未尽,嘴里还哼着最后的安可曲。
陆程走在她外侧。
用肩膀挡开拥挤的人群,护着她往外走。
口袋里的手机连着震了三次。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闪着三个字:秦卫东。
脚步停住。
接通。
原本脸上那一丝松弛,在听见听筒里声音的那一下,没了。
“陆程。”
秦卫东站在城西平房的门外。
声音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
“城西平房。老队长岑志国,没了。”
陆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封锁现场。”
他的声音很冷。
“任何人,不得移动尸体和照片。”
电话那头,秦卫东吸了一口气。
“是五年前的钢绳。”
陆程站在散场的人潮里,握着手机,很久没有动。
城西平房。
红蓝警灯在夜色中交替。
秦卫东掀开外围警戒带。
脚步很重。
屋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他走进客厅,越过一地狼藉,停在卧室门口。
第一眼。
视线钉在了岑志国的脖颈上。
一道深紫色的、极细的环形勒痕,陷进皮肉。
伤口的宽度。
勒痕的走向。
边缘因缺氧而爆裂的皮下出血点。
和五年前被锁进保密柜里的那五张旧案照片,一模一样。
秦卫东没有戴手套。
他甚至没有再往前迈一步去碰尸体。
只是僵硬地蹲在警戒带外,眼睛通红,盯着那道勒痕。
看了五分钟。
“秦队,麻烦让一下脚。”
拿着相机的物证人员在背后小声提醒。
秦卫东怔了一下。
他撑着膝盖,慢慢站首。
腿部的肌肉绷得太久,还在抖。
法医室主任裴仲平提着勘查箱走上前。
他戴着双层乳胶手套,半跪在岑志国遗体旁。
长镊子小心地探入死者微张的口中。
“咔哒。”
镊子夹住了一枚干瘪的异物。
轻轻抽出。
强光勘查灯打了过来。
一枚白玉兰花蕾。
裴仲平推了推眼镜,凑近了看。
“花瓣还是湿的。”
死寂的平房里,这句话让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他把镊子翻转,指向花蕾的底部。
“断梗处还没干透,还在往外渗着极微量的汁液。”
周围几名老刑警的手电光同时晃了一下。
“这不是从石桥村捡来的那枚旧花。”
裴仲平抬起头,看向秦卫东。
“这是凶手专门带到现场,刚刚塞进去的新鲜标记。”
平房外的夜风更冷了。
“老岑!老岑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从院子外传来。
岑志国的妻子麦秀云披散着头发,跌跌撞撞地冲向警戒线。
两名年轻警员拦住她。
秦卫东走出平房。
麦秀云隔着天蓝色的警戒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指甲抠进他的夹克里。
“他都退休了!”
她老泪纵横,声音凄厉。
“他连枪都没了,为什么还要管那桩旧案!”
“为什么死的不是那个畜生,是他啊!”
秦卫东像一根木桩一样站着。
任由她摇晃、捶打。
他低下头。
咬着牙关,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刺耳的刹车声在巷口响起。
一辆挂着省厅通行证的黑色越野车刹停。
车门推开。
市局局长常德海披着一件深色大衣,大步跨进院子。
他连夜从省厅开会赶回。